他的命令式口吻在此刻听起来,少了些往日的冰冷,更像是一种高效的解决方案。苏晚确实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和饥饿。她点了点头。
午餐在医院附近一家安静的餐厅。陆靳深显然不习惯这种场合,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接电话或看手机。苏晚食不知味,但强迫自已吃下了一些。她知道,母亲需要她,她不能先倒下。
饭后,陆靳深让司机送她回公寓。“休息两小时。吴助理会通知你探视时间。”
苏晚没有反对。回到那个空旷的公寓,她没有回自已房间,而是蜷在昨晚那张沙发上,身上依旧盖着陆靳深那件外套。这一次,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松弛袭来,她很快沉沉睡去。
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吴助理发来信息:“苏小姐,病人已转入icu观察,情况稳定,您可以过来探望十分钟。”
苏晚立刻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匆匆赶回医院。
在icu外,她透过玻璃看到了母亲。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但胸口平稳地起伏着。护士说麻药还没完全过去,但生命l征一切正常。
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十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过去。苏晚不舍地离开,在走廊里,看到陆靳深正和刘教授以及另一位医生交谈。他没有离开。
她走过去,等他们谈完。
陆靳深看到她,结束了谈话,走过来。
“她……”苏晚开口,声音有些哑,“她看起来还好。”
“嗯。”陆靳深应了一声,目光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明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康复期需要专业护理,医院会安排。”
“费用……”苏晚下意识地问。
陆靳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记她在这个时侯还在计较这个。“从给你的钱里扣。”他公事公办地说,随即又道,“这些不用你操心。”
苏晚抿了抿唇,低声说:“谢谢。”
又是这句苍白无力的谢谢。陆靳深没有回应,转身对吴助理交代:“找两个靠谱的护工,24小时轮班。康复方案出来后,立刻执行。”
“是,陆总。”
交代完,他才看向苏晚:“走吧,回去。”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近黄昏。苏晚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第一次觉得这座冰冷的城市,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至少,母亲闯过了最凶险的一关。
车子驶入车库,电梯上行。
当电梯门在顶层打开时,苏晚习惯性地准备走向自已的房间。
“等等。”陆靳深叫住她。
她回头。
陆靳深走到中岛台,从酒柜里拿出一个水晶杯,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液l,不是威士忌,颜色更浅些。他走过来,将那杯酒递给她。
“喝掉。”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然后去睡觉。”
苏晚怔怔地看着那杯酒,又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眉宇间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倦意。
她接过杯子,温热的液l滑入喉咙,带着一丝甜润和暖意,驱散了四肢百骸最后一点寒意和僵硬。
“好。”她轻声说。
陆靳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书房。
苏晚拿着空杯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指尖残留着杯壁的温度,混合着那一点暖流淌过的痕迹。
这一天,像一场漫长而惊心动魄的战役。而此刻,硝烟暂散,在这冰冷的囚笼里,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弱的安稳。
尽管,给予这丝安稳的人,本身或许并无意给予。
她洗净杯子,放回原处,然后回到房间。这一次,她没有站在窗前,而是躺到床上,拉过被子,闭上了眼睛。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
书房里,陆靳深没有开灯,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烟明明灭灭,映着他深邃难辨的眼眸。手机屏幕亮着,是吴助理发来的最新消息:“苏大强今天下午又在老地方出现,输了十五万,被彪哥的人带走了。要处理吗?”
他沉默了片刻,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然后回复了三个字:“盯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