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邀约
陆靳深在西城的公寓很快安排妥当。苏晚去看过一次,比顶层这里小很多,两居室,装修是温馨的米白色调,带一个小阳台,楼下绿树成荫,确实适合静养。护工王阿姨会跟过去继续照料。苏晚心里明白,这是最好的安排,但那种挥之不去、层层叠加的亏欠感,依旧沉甸甸地压着她。
母亲出院那天,天气晴好。陆靳深没有出现,吴助理安排好了所有转院事宜和车辆。苏慧茹坐在轮椅上,握着女儿的手,看着窗外久违的阳光和绿树,眼眶湿润。“晚晚,这地方真好……你老板,真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苏晚喉头哽了一下,勉强笑了笑:“嗯,他……是挺好的。妈,你安心住着,按时让康复,我有空就来看你。”
安顿好母亲,回到冰冷的顶层公寓,苏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忽然感到一阵更深的疲惫。母亲暂时安好了,可她自已的处境,却像这偌大的空间一样,华丽而空洞,看不到出口。
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陆靳深依然很忙,苏晚依然独处。只是,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自暴雨那晚后,陆靳深偶尔会在晚餐时多问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比如“画得怎么样”,或者“今天天气不错”。语气依旧平淡,但至少,不再是绝对的静默。
苏晚的回答也总是简短谨慎。她依旧把自已困在房间里,面对画布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开始偷偷画一些更“危险”的东西——记忆里美院画室的阳光,母亲健康时的笑容,甚至……某个雨夜模糊的侧影和带着倦意的眉心。这些画她从不示人,画完就仔细地卷起来,藏在衣柜最深处。
这天下午,苏晚收到一个通城快递,是几本厚重的、全新的艺术设计类书籍和最新的时尚杂志。寄件人信息空白。她疑惑地翻开,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上面用银灰色的字l印着一行小字:“vc
design
studio,实习生招募,截止日期:本周五。”
下面是一个地址和联系邮箱。
vc?她隐约记得,这似乎是陆氏集团旗下刚成立不久的一个高端设计子品牌,主打珠宝和奢侈品配饰,据说投入巨大,但业内观望者居多。
这张卡片,像是无意中夹带进来的,又像是某种指向明确的暗示。
是陆靳深吗?他给她这些书,还有这张招聘启事,是什么意思?觉得她整天画画无所事事,所以给她找点“正经事”让?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圈养”,连她的兴趣和可能的未来都要规划进他的领地?
苏晚捏着卡片,指尖微微用力。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被窥探和安排的不适,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已都不愿承认的悸动。设计……那是她曾经梦想过,又被迫亲手埋葬的领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将卡片夹回书里,把书放到了书桌角落。没有再看。
晚餐时,陆靳深回来了。两人照例沉默地吃着饭。快吃完时,陆靳深状似无意地问:“书收到了?”
苏晚心里一紧,果然是他。“嗯,收到了。谢谢。”
“看看也好,总比发呆强。”他语气平淡,切着盘中的牛排,“vc在招人,机会难得。”
他提到了!苏晚抬起头,撞上他平静无波的目光。他知道了卡片的事,或者说,那就是他放的。
“我……没学过专业设计。”她低下头,声音很轻,“而且,那是陆氏旗下的……”
“陆氏旗下公司很多,不缺一个实习生。”陆靳深打断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能不能进,看你自已。我只是告诉你这个消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但苏晚知道,以他的身份和掌控欲,这绝不可能是“随口”。他是在给她一个选择,一个试探,还是一个……新的牢笼?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发颤,“契约里……不包括这个。”
陆靳深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却像能看透她内心的挣扎和防备。“契约里也没规定你必须整天待在房间里对着窗户画画。”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苏晚,你的人生,不止值三年。”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在苏晚心里轰然炸开。她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是什么意思?怜悯?施舍?还是另一种更难以揣测的意图?
“我不需要……”她本能地想抗拒,想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
“需不需要,是你的事。”陆靳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她笼罩,“机会给你了。怎么选,随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餐厅,走向书房。
苏晚一个人坐在长餐桌的尽头,面前是精致的残羹冷炙。她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你的人生,不止值三年。”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混合着屈辱、困惑、以及一丝被强行撬开的、冰封已久的渴望。
她想起那些藏在衣柜深处的画,想起曾经在画纸前燃烧的热情,想起母亲提起她考取美院时骄傲的眼神……那些被她用“生存”和“交易”层层包裹、埋藏起来的东西,因为这句话,开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