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凉太……但我不能……不能把我也填进这个无底的深渊。”
她爱他,这份爱意此刻依然真实地刺痛着她,但她更清晰地看到未来那灰暗绝望的图景——
无休止的照料、沉重的医药费、被拖垮的人生、最终看着他走向死亡,这份恐惧和责任沉重得让她窒息。
理子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试图安慰凉太,只是深深地看了凉太最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然后,她默默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永别了,凉太……这大概,真的是最后一面了。’
夜色深沉,理子回到自己清冷的房间里。
昏暗的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巨大阴影。明治年间,电力虽已开始普及,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依然是奢侈品。
躺在冰冷的床上,理子辗转反侧,凉太绝望的泪眼和控诉的话语反复在脑海中闪现。
“我也没办法,别怪我……”
突然,一种奇怪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嗬……嗬嗬……”
那是一种艰难、粘稠、仿佛喉咙和气管里塞满了浓痰和血沫的呼吸声,就像……就像凉太病重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理子瞬间僵住,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谁?!”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在昏暗中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角落,声音因恐惧而发颤:
“……难道是凉太吗?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你来做什么,我们已经……”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剩下的字句全堵在了嗓子眼,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收缩。
昏黄的灯光勉强勾勒出角落里的“人影”。
那不是凉太!
那是一个全身皮肤呈现出死尸般惨白颜色的“人”,穿着染得五颜六色、却透着一股陈腐气息的和服。
诡异的是,它的身体周围弥漫着稀薄却色彩斑斓的可疑雾霭,让她想起了话本小说中人们幻想出来的毒瘴。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胸腔——那里是破开的!
两片腐烂发黑的肺叶,边缘还在微微蠕动着,甚至能透过其残缺部分看到森森白骨——就那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随着那“嗬嗬”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啊——!!!”
理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这声音穿透了小小的房间,但仅仅是一瞬间,那尖叫声就像被掐断的琴弦,变成了“咕噜……咕噜噜……”的、带着气泡音的诡异声响。
一只冰冷而纤细的手,轻易地洞穿了她的胸口,剧痛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
那个胸腔破开的“男人”,用一种扭曲而带着病态咏叹的语调,在理子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毒蛇爬行:
“多么可悲啊……因为爱人得了不治之症,你就抛弃了他……”
它腐烂的肺叶在开合的胸腔里蠕动,“你配不上他的爱……真正的爱情,就该在死亡的阴影下一起绽放、一起腐烂才对啊!嗬嗬……”
理子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濒死的茫然,她徒劳地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咯……咯咯……”的微弱气音,鲜血从她口鼻和胸前的破洞汩汩涌出。
“背弃爱情之人,我会吞噬你,让你在我的身体里看着,真正的爱情是怎么样子的……”
鬼低下头,贪婪地嗅着血腥气,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满足感,“嗬嗬……至于被你抛弃的爱人,他会在病痛中迎来他的新生……”
它惨白的脸上,扯动出一个扭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