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瞳孔骤缩,转身,直直地盯着后面这人。
亨利梅德微笑着看向她,不急不缓将拐杖收回。
走过她时,他突然开口,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站在那宣‘诸卿就坐’的,本该是您……”
“什么。
”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菱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冷漠地像是浸了冰。
但是亨利梅德并没有回话,他径直走向对面那两人。
一直俯视着下面的人的克罗宁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才转身回头。
“亨利先生。
”一旁的市长公子礼貌招呼,他认识亨利梅德,是普鲁涅市最有名的宴会厅的主人,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今夜为什么来到顶层,明明他也没有和对方约定闲聊。
不过在旁边人开口后他果断舍弃了对方只是个普通宴会厅主人的想法。
“梅德老师,好久不见。
”克罗宁冷淡的表情终于变化了一分,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惊喜色彩。
“好久不见,克罗宁伯爵。
”
……
阿尔米亚尽力忽视那时不时飘过来的打量目光,在脑海里飞速思考自己到底在哪里出了纰漏。
亨利梅德是怎么发现她的身份的?
第46章普鲁涅市(十五)
“陛下。
”
“您在做什么呢?陛下,心慈手软不是君主该有的品格。
”
彼时的亨利梅德头发还未全白,皱纹只在眼角处显现,穿着一丝不苟的宫装长袍,微笑着站在国王的书桌边。
他曾是尤里大公的导师,但是作为第一王储的尤里大公不幸夭折后,他成为了布朗利·克罗宁亲王的老师,并一路扶持他坐上了王位。
他是前国王钦定的首相,也是一个严厉深沉的人,没有哪个小孩不害怕他。
尤其是,拥有一些小秘密的人,像她一样。
只要一听到他的权杖敲击到地板的声音时,她就会将脸捂在被子里装睡。
阿丽亚下意识扯了扯自己小小的圆荷叶衣领,悄悄把柜子推开一条缝——
亨利老东西还在那说着什么,国王阴沉着脸,却没有反驳他,只一个劲翻看面前的奏折。
但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只好压抑着怒火,重重将奏折一丢,假装在忙着其他事。
终于,他忍不住了,在亨利梅德下次开口前,他突然猛地拍了下桌子:
“我是国王,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这是她第一次见国王发火,这个人在外营造的形象一向是友好亲民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他与自己的老师争吵呢?
亨利梅德可是一位滴水不漏的人物,他为了什么惹怒了国王?
阿丽亚有些好奇地贴着柜门,继续听他们争论的内容。
“您前段时间去白色修道院了?那里的人们过的怎么样。
”
“她们过的很凄惨,梅德。
”
国王的声音微低,目光带着一丝悲伤,“她们本该是公主,穿着丝绸做的衣服和精致的蕾丝裙子坐在行宫里,和公爵贵族们的女儿一起喝着下午茶,而不是在这寒冷的天中,用长满冻疮流脓发烂的手指去搓洗破烂的麻布衣服。
”
“可怜的伊凡伯爵,我的叔父,他不过才五十岁就熬瞎了眼睛,手上都是到处摸索留下的伤疤,他的孩子们围着他站着,一个比一个瘦弱,看到我却并不嫉恨,仍然温和地拉住我的手,说‘您的奴仆伊凡向您寻求安乐’……”
“我想放她们出来,她们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伊凡叔父的最后一个请求就是让我把她们带出去。
我早上还收到了来信,说是自我那天离开修道院后,伊凡叔父就病情加重,我觉得是时候也把他带出来治病了……”
他拿出一封信,信封上面依稀还有瞎掉的伊凡伯爵未干的泪迹。
亨利看着他,眼神平静,“您不该去那里的。
”
“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国王的音量提高,面带怒火,直接将桌子上的东西挥到地上。
一时间,诺大书房里只有零碎的杂物掉地的声音。
阿丽亚心脏跳得飞快,轻轻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