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泰贝莎眼神一动,抿了下嘴唇。
淑女们挎着精致的柳条篮子,里面会放上几块桃酥奶饼,身后的仆人们抱着餐具和茶壶小步小步跟上。
距离落因庄园三百米处就有一大片嫩绿的草地,浅粉色,浅蓝色,黄绿交接的格子毯布铺在草地上,茶点和水一应俱全。
绿草,溪流,和煦的微风与阳光,挂着贝壳风铃的花伞,偶尔轻灵作响,淑女们穿着鲜妍的长裙坐在毯布上,有人脱了鞋袜去踩水,提着裙子俯身摸溪底的鹅卵石,好不惬意。
阿尔米亚陪苏琳娜坐在稍远处的一张浅蓝色毯布上,仆人贴心地在中间放置了糕点,还有传统热西丽茶,银盘刀叉也都摆放漂亮。
苏琳娜不愿意和太多人坐在一起,拉着她的衣角来到这处地势稍低的草地。
“早上出发前吃过餐点了吗?”阿尔米亚拈起一片点心,咬了一口。
“吃过了。
”对方简单回答。
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目光时不时往旁边的溪流瞥去。
“去玩吧,我在这看着。
”看他这样子,阿尔米亚也知是想要玩了。
“真的吗……”他语气仍在犹豫,动作却迫不及待了,学一旁的淑女们,坐在毯子上三两下除去鞋袜,踮脚提裙,踩过柔软的嫩草。
这处地势平坦,溪流小且清澈,缓缓流淌,并不激越。
阿尔米亚只提醒了几句注意不要摔倒,除此外没有其他危险了。
她单手托腮,偶尔咀嚼一两块茶点,大多数时候就看苏琳娜站在溪流边玩水。
捧起水来到处撒,捡了好看的石头往裙子里兜,兜不动了又放回岸上,继续在那捡,即使没有其他淑女和她一起玩,也自娱自乐,高兴的不得了。
有这么好玩吗?
她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本来这次踏青的主要目的就是认识这个奥德菲家的小姐,没想到这人居然是这种情况。
天愚……阿尔米亚不想用这个字眼称呼,她觉得是这人过于单纯了,目光天真如同稚儿,不管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情。
就这种情况,她如何能旁敲侧击打听出自己想要的消息。
阿尔米亚往后一躺,抱头枕在脑后。
天上飘过几片白云,草地上映出大片阴影。
她在风车里郡杀死的那位贵族小姐就是奥德菲家族的人,当时没人把死因归因到她的头上,两郡为了合作也都未多加深究,但她知道这是个定时炸弹,迟早有一天要爆炸,尽管对方只是个家族旁支后代。
在了解这个家族的神秘作风后,阿尔米亚心底更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举族信奉神教,愿意为主的聆听而刨析□□,洗涤灵魂,做出各种狂热的举动……这实在是,过于疯狂了。
而周围人居然对此也不觉得诧异。
神国的影响力已经如此之大了吗?
阿尔米亚只记得在很久以前,她刚记事时,这个由某一任国王让属土地的教派只是偶尔会进宫祷告颂词,走个象征仪式祈福祈运。
而现在,所有郡国的土地上,到处都有神国代理人的影子。
阿尔米亚眼尾微沉,目光移到不远处的背影身上。
七八岁智力,能知道家族秘辛吗?
“送给你。
”苏琳娜跑上岸,把裙子里兜的漂亮石头都放在她面前,一颗颗摆好排列,也压湿了毯布,连阿尔米亚费心给他戴好的纱帽都被风吹掉了,但他显然没意识到这件事。
“谢谢,很好看。
”阿尔米亚拿起面前的一颗圆润的纯白色鹅卵石,握在手里盘了几圈,带着水渍有些冰凉。
对方听到她的话,似乎很开心,提着裙子又往溪流跑。
阿尔米亚对他这种信任亲近很是适应,其实只要她想,她可以让大多人在她面前放下戒心,靠一种特意营造出来的友好且善良的气质,和她功利且冷漠的本性完全不搭。
她喝了口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苏琳娜的那一顶纱帽被微风吹着往后跑,阿尔米亚刚走两步,弯腰去捡,一股莫名的风又吹来了,纱帽被风牵进了后方的松林里。
不远,只是要再多走两步。
阿尔米亚望了一眼还在河里玩水的人,一张白皙的脸暴露在阳光下,即使并不炽烈,但还是会损伤皮肤。
周围也有淑女和仆人侍卫在场。
她放下心来,去松林里追那顶纱帽。
这股风并不停歇,树影重重叠叠遮拦,也没能拦住飘走的纱帽。
阿尔米亚听到了乌鸦的叫声。
聒噪,恼人。
她开始烦躁起来。
这嘶哑的不祥的声音,一度是她最讨厌的声音,虽然自风车里郡走过一遭后,她最讨厌的声音从乌鸦啼声变成了炮弹从滑道冲出来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