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嘶哑的不祥的声音,一度是她最讨厌的声音,虽然自风车里郡走过一遭后,她最讨厌的声音从乌鸦啼声变成了炮弹从滑道冲出来的噪音。
她蹲下来,捡了两颗锋利些的石子,食指拇指抵扣,稍用些劲,石子飞速弹出,不远处树梢上的乌鸦应声而落。
“终于闭嘴了。
”
她高高俯瞰脚边的尸体,鞋尖一转,死去的乌鸦被踢进丛林深处,那双暗示不祥的血红深眸牢牢嵌入土地。
阿尔米亚烦躁的心清净了几分,她皱眉,四处张望那顶该死的乱跑的纱帽。
终于,她看见了它。
挂在一处巨大的树坑边,白纱被枝梢勾住,随着风吹时而摇曳。
这股怪风。
她在心底道,非要让她多走一段距离。
阿尔米亚提起裙子往前走去。
不知在哪里踩断了一根枯枝,清脆的声响响起,树林一下子变得诡异的寂静。
阿尔米亚顿住。
手指缓缓摩挲石子最锋利的那一面。
倏尔,鸟类羽翅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细碎的针叶错杂抖落,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境地。
灾厄?
她的鼻尖嗅到了什么味道。
首府近郊的土地上怎么会出现大型灾厄呢,侍卫和铁十字军会提前给淑女小姐们的踏青之旅踩点,扫除一切危险。
风把梢头的纱帽吹落,飘往她所在之处。
她俯身捡起。
就在指尖触碰到纱帽的一瞬间,刺耳的聒噪鸟鸣像命运交响曲一样在丛林间震响,无数鸟儿拍打着翅膀横冲直撞,甚至往她脸上袭来。
尖锐的喙带着破不可挡的势焰冲向眼睛,阿尔米亚收起嘴角的微笑,面无表情升起穹顶。
浅黑色的穹顶挡在面前,灰羽乌鸦们撞上,只能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随即化成一滩又一滩黑色的蛆虫。
密密麻麻撒了满地,只有她的脚边还是干净的树叶。
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更多的鸟朝她冲来。
成百上千双猩红的鸟眼注视她,鸟头一百八十度折断在穹顶壁垒,死不瞑目盯着她,缓缓落下,留下鲜红都血痕,新的怪鸟立即补上,重蹈覆辙。
数量庞大,古怪难缠,尤其是她把穹顶展开后,这群鸟更像不要命了一般扑过来。
阿尔米亚眉股拢起,动了动指尖,全新的,不带一丝黑气的穹顶迅速升起,笼盖在她自己浅黑色的穹顶上方。
这是林雾的穹顶,洁白的,温和的,和无数个卫道士相似的穹顶。
是她费尽心思骗来的屏障。
这群怪鸟的攻势显然弱了下来,甚至隐隐有种无头苍蝇的感觉,绕来绕去,死活也没锁定她的位置。
她就让这个穹顶笼盖在自己头顶,走向面前那棵巨大而古怪高耸的树。
树很高,遮天蔽日一样的树冠,使得这处丛林昏暗无比。
而树干中央的那个诺大的深邃树洞,吸引了阿尔米亚的全部注意力。
她的直觉告诉她里面有无比危险的事物,如死神的镰刀般能轻易收割人的魂灵。
但愈致命的东西愈充满诱惑。
她逐步靠近,手指摩挲石子的动作停下来,抚上了树干。
树洞很深,黑不见底,冰凉的指尖触摸到枯萎的树皮上,最后一抹微末的温度被带走了,好似两颗雪水里的石子在碰撞。
这很奇怪,阿尔米亚的眼皮微微颤跳,警告她不要继续。
“风。
”
她说了一句“风”,就有风从树洞底下钻来,阴冷吹开她头戴的纱,令她的面容完全暴露在深沉的黑暗前。
她踮着脚,扒住树洞的边缘,她的半个身子探进去。
阿尔米亚试着在黑暗中发现点什么,但她失望了,这个树洞只有黑和深,再没有别的东西。
这有违她的第六感。
但她的预感从未出错过。
纱帽随着她的动作送落,掉入树洞中,也牵扯出几缕碎发。
突然,熟悉的震动再次出现!
居然有一只金色的眼睛出现在黑暗里。
阿尔米亚惊得猛然往后一仰,一只手张开挡在脸前,另一只手把石子射入那枚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