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堕落”了。用她最不喜欢的方式活着。我放弃了考上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时,我攥着纸角等了她三天,她却忙着带妹妹拍艺术照。我跟她提学费,她正给妹妹试新的公主裙,轻描淡写地说:“专科也行,早点工作,给家里减负。”我便没再争。后来,我干最累的活,住最差的房,把自己活成一团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刺痛她,让她那双早已黏在妹妹身上的眼睛,偶尔为我转一下。哪怕那双眼睛里,全是失望和厌烦。我要让她尝尝,她曾视为光的东西,是如何在她手中熄灭的。就有了今晚这一幕。我让她不得不暂时从她完美的“新日子”里抽身,来处理我这个“麻烦”。我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江墨兰坐在破木椅上,昂贵的套装沾了灰,她皱着眉拍打,脸上只剩疲惫与不耐。“江穗,直说吧,你想怎样?”她点了根烟,动作熟练。我记得以前在大山里,她最讨厌烟味。我哑着声音:“妈,我们断绝关系吧。”她手一颤,烟灰落在真丝裙上。“你说什么胡话?”“断绝母女关系。”我一字一句,“你给的‘养育之恩’,我这些年打工的钱,加上你刚才扔的,差不多还清了。“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互不相干。”江墨兰盯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在说胡话。半晌,她嗤笑一声,弹掉烟灰:“江穗,你闹够没?血脉是你说断就断的?”“法律上,你养我到十八岁,义务已经尽完了。”我掏出手机,点开截图,里面是她每次给我转生活费的记录,以及她回复的“别烦我”、“钱不够自己想办法”的冰冷消息。“情感上,你不是早就断了吗?我只是帮你补全手续。”江墨兰脸色发白,转为恼怒:“江穗,我哪里对不起你?我把你从山里救出来,没让你饿死冻死!你现在反过来跟我提断绝关系?”她身上香水混着妹妹的草莓霜味,让我恶心。忽然,她所有声音停了。我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弹出一笔远超以往的生活费到账了,备注是“好好吃饭”。我瞥了眼消息,笑出了声。她总是这样,慌了,就用钱堵我的嘴,仿佛这样就能把“母亲”焊在我身上。我没理会。深夜,妹妹用手表打来电话,声音得意:“坏姐姐!妈妈说你不乖,装可怜抢我妈妈!她说当年就不该带你出来!”“妈妈说,最讨厌你这种阴沉沉的坏孩子了!”我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眼前突然闪过多年前的寒夜。大山里没灯,她搂我在漏风的炕上,用生满冻疮的手,借月光在我掌心写“穗穗”。她说:“穗穗是妈妈的光。妈妈拼了命,也要带你出去,让你穿干净裙子,做干净的姑娘。”我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眼前突然闪过多年前的寒夜。那个冬天,她揣着攒了半年的硬币,拉着我在雪里往山外跑。被醉醺醺的男人追上后,他把妈妈按在结冰的田埂上打,用石头砸她的腿,骂她“贱货”、“想带野种跑”。妈妈被铁链锁在院角的老槐树下,皮带抽得后背没一块好皮。可她还朝着柴房缝隙后的我,无声地做口型:“别怕。”“妈妈,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