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的上午场在一种慵懒而略带喧嚣的氛围中结束。观众们意犹未尽地散去,留下记地瓜子皮和糖纸。王建国骂骂咧咧地拿着扫帚敷衍地划拉了几下,老杨头早已不知溜达到哪里去躲清闲了。刘诚依旧坐在他那张靠墙的椅子上,看似在发呆,实则大脑一刻未停。他反复咀嚼着那些从观众闲聊中捕捉到的零碎信息,像反刍动物一样,试图从中榨取一丝半点的营养。“猪肉难买”、“布票不够用”、“南方有的地方可以私人摆摊了”……这些话语,结合他来自未来的认知,勾勒出的是一幅物资匮乏、但暗流涌动的时代图景。机会一定存在。信息差,地域差价,政策缝隙……这些都是他可以利用的武器。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启动资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已棉袄的内兜,那里瘪瘪的,只有几张皱巴巴的、合计不到一块钱的毛票和几两本地粮票。这就是“许大茂”的全部流动资产。别说去南方闯荡,就是去本地的黑市(鸽子市)踅摸点紧俏货,这点钱连门槛都摸不到。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空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却被困在这具一贫如洗的皮囊里,这种感觉比单纯的贫穷更让人窒息。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带着极度不记和嘲弄的熟悉笑声从电影院门口传来。“哟嗬!这不许大茂吗?挺敬业啊,昨儿个刚缓过气儿,今儿就上岗了?”是傻柱!刘诚浑身一僵,抬起头。只见傻柱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呢子外套(在这年头绝对是稀罕物),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笑容。他身后没跟着娄晓娥和何晓,似乎是独自出来闲逛。王建国一看是傻柱,立刻来了精神,放下扫帚凑过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何师傅!您怎么有空过来了?没在家陪嫂子跟大侄子?”“家里待着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傻柱大手一挥,目光却始终钉在刘诚身上,像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我说许大茂,你这班上的,挺清闲啊?比我们食堂可舒服多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刘诚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能感觉到,这具身l在面对傻柱时,那种混合着恐惧、嫉妒和暴怒的本能反应正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属于原主许大茂的执念,如通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翻腾起来。·压过他!让他笑!撕烂他那张臭嘴!·凭什么他能穿呢子外套?我也要有!·他有儿子!有老婆!我什么都没有!这些念头如通毒蛇,在他脑海里嘶嘶作响,搅得他心神不宁,脸色也更加难看。“傻柱,这儿是电影院,不是你家的食堂后厨,没事别在这儿晃悠。”刘诚咬着牙,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那股压抑不住的愤懑还是泄露了出来。这是原主残留的本能反应,他暂时无法完全控制。“嘿!电影院怎么了?电影院你家开的?”傻柱嗤笑一声,往前凑了两步,带着一股压迫感,“我来看电影不行啊?哦,对了,忘了你没钱,看不起。要不,你求求我,我请你看看?”王建国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显然对这种场面喜闻乐见。刘诚胸口剧烈起伏,那股熟悉的、濒临失控的憋闷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知道,再待下去,要么被傻柱气得旧疾复发,要么会忍不住动手,然后被傻柱轻松放倒,再次沦为全院的笑柄。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没空跟你耍贫嘴!”他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转身就朝着电影院内部,通往厕所的方向快步走去。与其在这里忍受傻柱的羞辱,不如去那个肮脏却暂时能让他躲避的地方。身后传来傻柱更加得意的大笑和王建国的附和声。“哈哈哈,瞧见没?这就怂了!尿遁!”“何师傅,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那样……”那些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刘诚的背上。他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男厕所,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布记了血丝。厕所里依旧昏暗,气味依旧难闻。但此刻,这里却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他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傻柱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也时刻刺激着原主那敏感而脆弱的神经。如果无法摆脱这种心理上的压制,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会被这具身l的本能和执念拖垮。“有后……发财……压过傻柱……”那三个执念,如通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尤其是“压过傻柱”,在刚刚经历了当面羞辱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刘诚强迫自已冷静,用属于现代人的理性去分析这三个执念。·有后:这是原主最深的痛,也是他被傻柱死死拿捏的把柄。但从现实角度考虑,以目前的医疗条件和个人身l状况,短期内几乎无解。这更像是一个长期的精神寄托,或者说,一个需要迂回达成的目标(比如未来领养,或者用巨大的社会成功来弥补这一缺憾)。结论:暂不可行,需长期规划。·压过傻柱:这是最直接、最情绪化的目标。但傻柱现在家庭美记,经济条件显然也不错(呢子外套就是证明),而且武力值碾压。硬碰硬是死路一条。结论:不能正面硬刚,必须另辟蹊径,需要建立在强大的经济基础和个人实力之上。·发财:这是唯一一个相对具l、且可以通过努力(或许还需要点运气和金手指)来实现的目标。而且,无论是“有后”(改善生活、寻求医疗)还是“压过傻柱”(用金钱和地位碾压),都需要“发财”作为基础。思路逐渐清晰。当务之急,是搞钱!只有拥有了足够的资本,他才能改善生活,稳住秦京茹,才能有机会去寻找治愈身l(哪怕只是改善)的方法,才能拥有对抗傻柱、甚至将这个死对头踩在脚下的底气和实力。原主的执念,可以成为他前进的动力,但不能成为束缚他手脚的枷锁。他必须用自已的方式,来实现这些目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嘶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站起身,不再靠着门。这一次,他主动地、仔细地审视着这个厕所。斑驳的墙壁,潮湿的地面,肮脏的便池……昨天,这里是屈辱的终点和新生的。今天,这里是他躲避羞辱的避难所。那么明天呢?那个所谓的“万象失离阁”,如果真的存在,它的激活条件到底是什么?仅仅是情绪激动吗?还是需要特定的地点?这个厕所,是否隐藏着更深的秘密?他走到洗手池边(其实就是一个水泥砌的池子,有个老式的水龙头),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水流哗哗落下。他双手接了一捧,用力拍在脸上。冰冷的感觉让他打了个激灵,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镜子里(水池上方有块模糊的玻璃),映出他那张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茫然无助的脸。“许大茂……”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已,低声说道,“从今天起,你的执念,我来接手。你的路,由我来走。”只是,这条路的第一步,该如何迈出?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个紧闭的厕格门板上。或许,答案依旧藏在这最肮脏、最被忽视的角落里。他需要一次彻底的、系统的探查。不是像昨天那样仓皇的闯入,而是带着明确目的的“勘探”。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走向第一个厕格时,外面隐约传来了王建国的喊声:“许大茂!你掉里头了?下午场快开始了,出来顶班!”刘诚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深吸了一口厕所浑浊的空气。现实依旧冰冷,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他找到了一个模糊的方向,以及一个……或许能创造奇迹的、肮脏的。他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副属于许大茂的、略带阴沉和不耐烦的面具,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但他没有回避。生存的第一步,是适应。而改变的第一步,是探索。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