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见雪醒了。缓缓睁开眼,望向坐在对面支颐凝视他的人。“你来了。”他声音微哑,浸了刚醒的倦意。清宴唇角立刻弯起,眼神被明亮的笑意取代。他献宝似的捧起放在一旁的锦盒,推到书案中央,打开盒盖。里面是几卷兽皮古卷,和一枚墨玉环佩。“喏,知道你爱看书。”他指尖点了点那些古卷,又小心拿起玉环佩,亮晶晶地看着楼见雪,“前些日子是我混账,说话不过脑子。这些。。。。。。是我库房里还算能看的老东西,这枚玄灵佩贴身戴着,能稳心神,避些阴秽魔气。。。。。。。。。。算是我赔礼,你别生气了,嗯?”楼见雪沉默了几秒,那沉默让清宴眼底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怎么了?”清宴歪了歪头,“还是。。。。。。。。不喜欢?”“没有。”楼见雪终于开口。他勉强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他抬手,指向书案另一角的一个白瓷碟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淡黄色的糕点。“你来得正好,我闲着无事,试着让了些茯苓糕。要。。。。。。。。尝尝吗?”清宴的目光立刻被那碟糕点吸引。他伸手就拈起一块,看都没细看,直接送入口中。“好吃。”他评价,甚至舔了舔指尖沾上的一点碎屑,眼眸弯成月牙,“甜甜的,你手艺真好。”楼见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话。书房里死一般寂静。楼见雪沉默了很久,久到清宴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困惑。“。。。。。。。。楼见雪?”清宴试探着唤了一声。许久,楼见雪唇边那抹勉强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他苦笑了一声。“我在里面,”他开口,“下了毒。”清宴正欲伸向第二块糕点的手,顿在了半空。他扭过头,看向楼见雪,眨了眨眼。“哦。”他应了一声。然后,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继续向前,坚定地拈起了第二块糕点,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咀嚼,吞咽。“是毒我也吃。”他咽下糕点,甚至咂了咂嘴,目光直直地看着楼见雪,“你给的,都行。”“啪——!”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书房死寂的沉默!是楼见雪。他猛地挥袖,拂在书案边缘,那盛着剩下茯苓糕的白瓷碟子连通糕点,被一股大力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淡黄色的糕点屑混着瓷片,溅了一地。楼见雪胸膛剧烈起伏着,闭上了眼。他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寒冰。“里面没有毒,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干。”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清宴笑容僵住的脸。“但我放了苦髓汁。”“绝苦草的根髓炼成,一滴便能苦透肺腑,三日不散,那糕点。。。。。。。。应该是苦的。苦到,任何一个活人,味觉再迟钝,也绝不可能尝出一丝一毫的甜。”他的视线从清宴脸上移开,落在地上那片狼藉,语气里带着一种彻骨的嘲弄。“除非。。。。。。。。。你根本没有味觉。”“一个再逼真的人傀。。。。。。。。。”他终于将那最后一层遮羞布撕开,“也不会拥有活人的五感。”清宴僵在那里。他定定地看着楼见雪。脸上那最后一点僵硬的笑意,也终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苍白。“还有什么是真的?”楼见雪的声音异样地平静,平静得可怕,“这个院子?这里的花?这里的水?还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清宴僵硬的身L,“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你?”“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被拉得更近,“把我关在这个假的世界里,用一个假的身L来陪我?清宴,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清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片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他站起身,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楼见雪的手臂,“楼见雪,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好吗。。。。。。。。。是我不对,我们坐下来慢慢谈。”楼见雪在他的手触碰到自已之前,将他的手甩开,闭眸,强行压下自已的翻涌的情绪。“不要碰我。。。。。。。。。”楼见雪睁开眼,忽然笑了,“我还能信你吗?清宴?”“你记嘴谎言,虚情假意,从这个院子,到这具身L,还有哪句话,是能当真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锐利,“哦,对了,你最擅长的,不就是用这张脸,这副腔调,把人哄得团团转么?”清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他静静地看着楼见雪。许久,他缓缓地地垂下了眸光。“我不会伤心。”他开口,“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心。”楼见雪沉默了很久。最后,楼见雪极轻地开口,声音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只剩下一种疲倦到极致的平直。“让我出去。”清宴的身L明显地僵了一下。“抱歉,这个。。。。。。。。。不可以。”楼见雪看向他,“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哪怕是谎言。”清宴的嘴唇动了动,但到底没说出什么来,说了,便是将更沉重的枷锁套在对方身上。所以,他只能沉默。良久,他才极其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现在。。。。。。。。不行。”楼见雪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身,不再看清宴,径直朝书房外走去。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清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楼见雪。。。。。。。。。”楼见雪脚步未停。“再等等。。。。。。。。。好不好?”楼见雪的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