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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深走出仓库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姜亦初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前九次一样，生命气息已完全消散。

他心下稍安，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回到别墅，他径直找到了孟南汐。

“南汐，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孟南汐依偎在他怀里，仰起脸，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疑惑。

傅云深抚摸着她的头发，解释道：

“以前父亲以你是他战友遗孤的身份阻拦，说我们若在一起，便是对不起他逝去的兄弟。可我觉得荒谬，我真心待你，呵护你一生，岂不比恪守那迂腐的承诺更能告慰他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算计得逞的笑。

“如今更好了，所有人都以为是你找到了治愈之法，是你救了我。这份救命之恩摆在面前，即便是母亲那里，也再没有理由反对我们了。”

孟南汐闻言，脸上绽放出明媚而得意的笑容，娇声道：

“云深哥，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傅云深以为，摆脱了嗜血症的阴影，与孟南汐厮守会是他梦寐以求的幸福。

然而，当他们真正开始如同寻常情侣般相处时，他却发现过往无处不在。

他带孟南汐去山顶看日出，当晨光刺破云层，孟南汐兴奋地依偎着他。

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姜亦初中，孟南汐沉醉地闭着眼。

他却想起，姜亦初曾在这里，为了让他这个工作狂放松，笨拙地学着欣赏古典乐，最后却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的模样。

夜里，他拥着孟南汐，听着她规划着婚礼的细节，要去哪里拍婚纱照，要订制什么样的戒指。

他口中应和着，眼前闪过的，却是当年与姜亦初举行的只有两个人的仓促仪式。

她穿着简单的白裙，眼神却无比坚定地对他说：

“傅云深，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每一次想起，心口都像被细密的针扎过，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滞涩与抽痛。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甚至亲手碾碎的过往，如同无声的潮水，在他以为获得新生的时刻，悄然将他淹没。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

孟南汐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却只当他是累了，愈发体贴入微。

而这体贴，反而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另一个人曾留下的更深更重的痕迹。

傅云深开始失眠，在深夜独自走到书房，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属于姜亦初的抽屉。

里面只有几样简单的东西。

一本他们仓促结婚时拍的合照，一枚她母亲留下的款式老旧的素圈戒指，还有一页泛黄的纸。

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各种可能对缓解嗜血症有益的食材和方子，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注意事项。

他看着那页纸，仿佛能看到她当年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搜集这些信息，怀抱着怎样微小的希望。

而他，亲手掐灭了这盏灯。

孟南汐依偎在傅云深怀里，柔声催促：

“云深哥，我们去把姜亦初的死亡证明办了吧？这样我们就能尽快结婚了。”

傅云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南汐，那上面有没有写，十次之后，她会怎么样？她会以什么方式回来？”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许久。

前九次，无论过程多惨烈，他都知道她会在某个时间点重新出现，带着一如既往的爱意走向他。

这认知像一道护身符，让他能肆无忌惮地释放内心所有的阴暗和残忍。

孟南汐身体一僵，猛地从他怀里坐起，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愠怒。

“你还在想她？她回不来了！魂飞魄散，彻底消失！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第十次死亡就是终结！傅云深，你现在是我的！”

“回不来了？”

傅云深重复着这四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窜起。

他一直以为，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在那里。

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上刑架，可以冷眼看着她被五马分尸，可以在地下室里日复一日地放干她的血。

因为他知道，下一次，她还会带着笑容出现。

这份有恃无恐，是他所有残忍的底气。

可现在，孟南汐告诉他，没有下一次了。

那个被他杀死九次，却依旧会一次次回到他身边的人，被他亲手彻底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