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废墟带上来的那些——那些堆在偕明丘的物资角,还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辆是他自己做的。
用废弃的金属片敲打出车身,用月光草茎秆做轮轴,用荧光苔藓的汁液涂成红色——笨拙的、歪歪扭扭的、但努力想要像一辆真正玩具车的红色小车。
老李走到石台前,把小车放在监管者7号的手边。
“导演。”他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很清晰,“戏演完了。演员们……都在新舞台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小雨的红色小车……我给她补上了。虽然晚了二百八十八天……但补上了。”
说完,他后退一步,深深鞠躬。
然后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点。
石台上,监管者7号的光学传感器,彻底亮了起来。
不再是警戒的橙色,也不是月光草的淡蓝。
是一种温暖的、近乎琥珀色的光。
它的胸腔里,发出轻微的、齿轮重新咬合的声音。
然后,它“醒”了。
仿生人缓缓坐起身,动作还有些僵硬。它低头,看着手边的红色小车,看了很久。
然后它抬头,光学传感器扫过花圃,扫过月光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远方的天空。
那里,偕明丘正在飞行。
白云在后退,大地在流转。
“新舞台……”监管者7号的合成语音响起,依然没有起伏,但多了一丝……释然,“很漂亮。”
它顿了顿,又说:
“我可以……留在这里‘休息’吗?偶尔帮忙维护一下水循环系统。我的计算能力……应该还能用。”
陈默看向林汐。
林汐微笑:“欢迎加入。但这次,没有剧本,没有演员,没有必须完成的演出。只有……一群想好好活着的人,和一座想飞得更远的山。”
监管者7号的光学传感器,轻轻闪烁。
像是笑了。
“听起来……”它说,“像一出值得期待的即兴剧。”
它重新躺下,但这次是放松的姿势。月光草的光芒温柔地包裹着它,灵枢的意识继续低声吟唱,水道瀑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永不停歇的伴奏。
监管者7号,终于可以休息了。
而它的橙色晶体碎片,在旁边的能量场里缓缓旋转,裂痕在月光草能量的滋养下,正一点点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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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预警再临
陈默的数据屏突然亮起红光。
“西北方向,地面部队信号!”她声音紧绷,“至少三十台载具,距离八十公里,正在向我们最后消失的方向扇形搜索。他们……在徒步追踪密钥共鸣的残留痕迹。”
黑塔没有放弃。
导弹失效,共鸣屏蔽,但他们派出了人——带着更原始、也更难躲避的方式:用觉醒者的感知,一寸一寸地搜。
林汐走到前缘,看向西北方。
地平线上,夕阳正在沉没,把天空染成血红色。
“光幕能撑多久?”她问。
“如果保持当前强度,还能撑九小时。”陈默说,“但如果他们靠近到二十公里内,觉醒者的直接感知可能穿透光幕。”
“那就别让他们靠近。”
林汐转身,看向公共区。
六十个人,正在吃晚饭。有人笑了,有人还在沉默,但每个人碗里都有热粥,每个人头上都有屋顶,每个人身边都有同伴。
这座山很小。
但它是六十个人的家。
“坤舆。”林汐轻声说,“我们飞高一点。飞进云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