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舆。”林汐轻声说,“我们飞高一点。飞进云层里。”
土地传来沉稳的脉动:可以。但会消耗更多能量。
“用掉吧。”林汐说,“能量可以再攒,家……不能丢。”
她看向陈默:“屏蔽方案优化了吗?”
陈默点头,指向水道旁那片新培育的月光草:“第二代‘共鸣吸收草’。不仅能屏蔽密钥共鸣,还能吸收、转化外部探测能量,反哺光幕系统。预计明天日出前可以完成第一轮种植。”
“那就好。”
偕明丘开始缓缓上升。
高度计读数:600米……800米……1000米……
云层近了。那是傍晚积攒的层积云,厚实,绵软,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边缘。
坤舆调整角度,让偕明丘以最小阻力的姿态,滑入云海。
瞬间,世界变成乳白色。
能见度降至十米。月光草的光脉自动增强,在云雾中勾勒出偕明丘的轮廓,像一艘在牛奶海洋里航行的发光巨舰。
安静。
只有风声,水声,和六十个人的呼吸声。
林汐站在前缘,半个身体没入云雾中。她闭上眼睛,展开“水之共鸣”。
云也是水。
她能“听”到云的情绪——轻盈的、自由的、随聚随散的。云不记得恶意,不记得追踪,它只记得怎么飘,怎么落,怎么在阳光里变成彩虹。
她让偕明丘的呼吸,调整到云的频率。
不是隐藏,是融入。
让这座山,暂时成为一片更大的云。
陈默走到她身边,数据屏的光在云雾中晕开成柔和的光斑。
“他们失去信号了。”她轻声说,“地面部队在五十公里外停下了,正在建立临时营地。今晚……我们应该安全了。”
林汐点头,没有睁眼。
“陈默。”
“嗯?”
“六十个人的数据……你算过吗?能活多久?能飞多远?”
陈默沉默片刻:“算过。但每次算,结果都不一样。因为变量在变——新成员在恢复,新作物在生长,新系统在建立,新能力在觉醒。昨天的公式,今天就过时了。”
她顿了顿:“但有一个常数,一直没变。”
“什么?”
“只要你在飞,他们就愿意跟着飞。”陈默说,“只要你在看,他们就愿意学着看。只要你在相信……他们就愿意开始相信。”
林汐睁开眼,转头看她。
云雾中,陈默的脸有些模糊,但眼镜片后的眼睛很亮。
“所以别算了。”林汐微笑,“我们就一直飞,一直看,一直相信。飞到不能飞的那天,看到不能看的那刻,相信到……不需要再相信的时候。”
陈默也笑了。
很浅,但真实。
“好。”她说,“那我就一直记录。记录到数据屏没电,记录到手写不动,记录到……有人替我把故事讲完的那天。”
两人并肩站着,看云雾流淌,看月光草发光,听六十个人的生命在这片飞行的土地上,慢慢扎根,慢慢舒展。
远方,恶意还在搜寻。
但今夜,偕明丘藏在云里。
像一个秘密。
像一个希望。
像一个暂时还不用面对残酷答案的,温柔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