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林汐,眼神里有压抑的兴奋:“而且,如果我们能捕捉到一个诱饵的信号样本,我可能能反向推导出黑塔使用的通讯协议。那样的话……我们也许能监听他们的内部通讯,甚至发送假指令。”
林汐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个十八岁的天才,在云海深处的了望台上,讨论着如何用技术和情报对抗一支全副武装的掠夺者部队。
这画面有种超现实的美。
也有种沉重的真实。
“陆澈。”林汐说。
少年立刻站直:“在。”
“你愿意帮我们,我很感激。但你妹妹还在黑塔手里。如果我们开始反制,疤脸可能会怀疑你,她的处境会危险。”
陆澈的脸色白了白,但咬牙道:“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你们被疤脸逼降落,如果你们有人被抓,那一切就完了。偕明丘不能落地,它必须一直飞——这是我看了三个月后最确定的事。至于小晴……”
他深吸一口气:“只要偕明丘还在飞,只要你们还在做你们在做的事,就总有一天,能飞到所有被囚禁的人头顶,能告诉所有人:还有另一种活法。到那时,小晴也许就能得救。即使……即使我看不到那天。”
他说得平静,但林汐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这个少年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牺牲自己,甚至牺牲与妹妹团聚的可能,只为保护这个他相信的“另一种可能”。
林汐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人。”她说,“包括你妹妹。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既要反制黑塔,又要保证陆晴的安全。”
陆澈愣愣地看着她:“可……怎么可能?”
“想想看。”林汐说,“疤脸用陆晴控制你。那么,如果我们能让他相信,你依然在他的控制下,而且正在成功执行任务……陆晴就暂时安全。”
陈默立刻明白了:“我们要演戏。让陆澈‘传回’我们想要黑塔知道的情报。”
“对。”林汐点头,“陆澈,你最后一次通讯是什么时候?疤脸期待你下次汇报在何时?”
“昨天傍晚,导弹袭击后。我按惯例发了一条简短密报:‘目标规避成功,疑似有新型屏蔽技术,正在进一步侦察’。疤脸回复:‘继续观察,每24小时汇报’。下次汇报应该在……明天傍晚。”
“24小时。”林汐计算着时间,“那时黑塔的诱饵计划应该已经启动了。所以,我们需要在明天傍晚前,完成反制准备,并且给你准备好‘汇报内容’。”
她看向陈默:“能伪造陆澈的加密信号吗?让疤脸相信通讯来自偕明丘内部,而且内容可信?”
陈默推了推眼镜:“如果有陆澈的加密方式和密钥……可以尝试。但需要他配合提供细节。”
陆澈立刻说:“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切!加密算法是疤脸手下一个技术员教的,基于旧时代的军用短波加密,但做了简化。密钥每天更换,基于当天的日期和疤脸设定的一个基础词。今天的密钥是……”
他说出了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陈默记下,手指在数据屏上敲击,片刻后点头:“算法可以模拟。但为了完全可信,我们最好在真正的汇报时间,从偕明丘上发出信号——用陆澈的惯用设备,或者完美模拟他设备的信号特征。”
“我的发报机藏在居住区第三间棚屋的夹层里。”陆澈说,“但那是黑塔给的设备,可能有后门或追踪器。”
“交给监管者7号。”林汐做出决定,“它最懂机械和系统。让它检查、清理,必要时改造。我们要确保发出的信号看起来来自你,但不会被反向追踪到偕明丘的精确位置。”
计划开始成形。
一种奇特的联盟在云海中建立:曾经的侦察兵,现在的叛逃者;追求理性的记录者;以及试图在末世的恶意中开辟一条生路的引航者。
“现在,”林汐说,“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她竖起手指:
“第一,陈默,你立刻开始编写诱饵识别算法,并与溯光、监管者7号协调,准备情感噪音广播方案。”
“第二,陆澈,带陈默去取你的发报机,然后去找监管者7号。你们三个合作,准备明天的‘汇报’。内容要让我们来定——既要误导黑塔,又要保护陆晴。”
“第三,”她看向东方,那里云层渐薄,隐约露出深蓝色的夜空,“我需要和溯光、坤舆、灵枢一起,准备天亮后的行动。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不会被动躲避,而要主动引导这场追猎。”
陆澈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感觉到……方向。
在黑塔,他只知道服从命令,完成任务,保护妹妹。每一步都在别人的棋盘上。
但在这里,在这个飞行的山上,他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词:“我们”。
不是“我命令你”,不是“你去执行”,是“我们需要做”、“我们一起”。
“林汐姐。”他忽然开口,用了个更亲近的称呼,“我能问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