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的狼兽群似乎也察觉到了地下的异常。它们停止观察,聚拢在一起,喉咙里发出警戒的低吼,眼睛紧盯着脚下震动最强烈的区域。
地下的东西越来越近。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然后——
地面隆起。
不是爆炸式的破裂,是温和的、缓慢的拱起。土壤和岩石像被无形的手塑形,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完美半球形穹丘。穹丘表面没有裂缝,没有塌陷,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时鼓起的一个包。
狼兽群警惕地后退,但没有逃走。首领站在最前面,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穹丘顶端。
穹丘顶端,土壤开始滑落。
像沙漏顶端的沙子流下,露出下方某种光滑的、暗金色的表面。那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像古老的符文,像地质年轮,像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几何结构。
滑落的土壤越来越多。
一个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头。
巨大、光滑、暗金色的头颅,顶部有六对对称的凹陷——可能是感官器官。头颅下方连接着更庞大的躯干,仍然埋在地下,但仅露出的部分就已经比最大的风吼兽大上十倍。
这个生物睁开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是两团缓慢旋转的、熔岩般的橙红色光芒。那光芒扫过地面上的狼兽群,扫过周围的丘陵,最后……
缓缓上移。
定格在悬浮于空中的偕明丘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地表的狼兽群全体伏低身体,那是动物界表示绝对臣服的姿态。连那只骄傲的首领,此刻也将额头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而地下的巨兽,只是静静地看着偕明丘。
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低频振动。那种振动通过土地传导,通过空气传播,通过所有接触大地的存在——包括偕明丘——被感知到。
坤舆在沉眠中接收到了。
林汐通过连接接收到了。
灵枢接收到了。
甚至溯光——作为记忆的载体——也“听”懂了。
振动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意思,只有三个字:
【你,在飞?】
问题简单得荒谬。
但其中蕴含的重量,让林汐呼吸一窒。
她深吸一口气,同样将意识沉入坤舆的网络,通过土地与地面的连接,传递回应:
【是的。我们在飞。】
巨兽的熔岩之眼微微闪烁。
【为什么?】
【因为地上有想伤害我们的人。因为远方有需要我们去见的朋友。因为……】林汐顿了顿,【因为我们想看看,土地如果飞起来,会看到什么样的风景。】
巨兽沉默了。
地下的躯体微微调整位置,更多的土壤滑落,露出它完整的头部和一小截颈部。颈部的鳞片(如果那是鳞片的话)每一片都有桌面大小,边缘有天然形成的能量纹路,在日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它再次“说”:
【我,守地者,‘基岩’。看守这片大地,三百零七个你们的‘年’。从未见过,土地离开大地。】
三百零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