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七年。
这只生物,在天坠之前就已经存在。它见证过人类文明的兴起,见证过天坠之夜,见证过这二百九十天的剧变。
而现在,它见证了一块土地飞上天空。
【飞,消耗很大。】基岩继续传递意识,【大地给土地力量,土地才能稳。离开大地,土地会枯萎。你们……在枯萎。】
它感觉到了坤舆的疲惫。
林汐无法否认:【是的。我们在努力寻找不枯萎的方法。】
【愚蠢。】基岩的评价直接得近乎残酷,【但也……有趣。】
它的熔岩之眼转向地热孔道喷涌蒸汽的方向。
【你们,挖开了我的‘皮肤’,引出了地心的‘血’。】它说,【为了不枯萎?】
【是的。】
【那么,】基岩的意念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思考”的波动,【我给你们,更好的‘血’。】
没等林汐回应,巨兽缓缓抬起头,张开了口。
没有声音发出。
但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攻击,不是破坏,是更深层的、地质尺度的调整。以基岩为中心,方圆一公里内的地面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土壤、岩石、植被,所有一切都随着某种韵律起伏。
然后,在基岩前方十米处,地面裂开了。
不是粗暴的撕裂,是精准的、手术刀般的开口。一道长约二十米、宽仅半米的裂缝笔直延伸,深不见底。
从裂缝深处,涌出了一种液体。
但不是水。
是暗金色的、浓稠如岩浆却并不灼热的液体。液体表面泛着细密的能量光点,像流动的星空,像浓缩的地脉。
液体涌出后并不四处流淌,而是沿着裂缝边缘自动塑形,凝聚成三根手臂粗细、约两米长的“晶柱”。晶柱通体暗金,内部有光脉流转,散发着温暖而磅礴的能量波动。
基岩用头轻轻一拱,三根晶柱被推到一起。
【地脉凝髓。】它解释,【大地心跳时,流出的‘血’。比你们挖到的蒸汽,浓一万倍。一根,能让你们的土地睡一年,醒来后,比现在强壮十倍。】
林汐愣住了。
【为……为什么给我们?】
基岩的熔岩之眼再次看向偕明丘,看向那些站在边缘的人类,看向显现树的枝条,看向溯光的光芒。
【因为,】它的意念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好奇,混合着某种古老的、近乎慈爱的宽容,【我看守大地三百年,看过无数生命诞生、争斗、灭亡。】
【人类,是最吵的,也是最有趣的。】
【你们会建造会飞的石头,会给机器讲故事,会教宝石说话,会为了救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冲进火里。】
【现在,你们又让一块土地飞起来。】
巨兽缓缓下沉,身体重新没入大地,只留下头颅还在地表。
【继续飞吧。】它的意念逐渐远去,【让我看看,你们能飞到哪里。让我看看,一块会飞的土地,会不会梦见星空。】
【作为报酬……下次飞过这里时,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说完最后一句,基岩彻底沉入地下。
地面的裂缝自动合拢,震动平息。
只留下那三根暗金色的地脉凝髓,静静躺在晨光中。
以及一群伏在地上、仍然不敢动弹的风吼兽。
还有悬浮在空中,久久无法言语的偕明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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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风吼兽的首领第一个抬起头。它小心翼翼地走到地脉凝髓旁,嗅了嗅,然后猛地后退,像被什么震撼到了。
它转身,对着偕明丘的方向,发出一声长啸。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一种……复杂的、充满信息的啸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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