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
巨大的压力。
复杂交错的洋流。
闪烁的生物荧光。
以及——
在约四百二十米深处,一个缓慢下沉的、散发着微弱密钥波动的“茧”。
林汐在里面。
还活着,但生命之火微弱如风中残烛。
而在那个“茧”旁边,是庞大、受伤、散发着暴戾与痛苦气息的西格。它正在试图修复伤口,同时警惕着上方可能到来的追击。
陈默“睁”开了眼睛。
那双燃烧着地脉之光的眼眸,穿透偕明丘的屏障,直接锁定了港口废墟上的格拉汉姆。
格拉汉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隔着三公里距离,隔着炮火与硝烟,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格拉汉姆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躲在数据后面的、冷静的少女。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燃烧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的眼睛。
那火光,不狂暴,不混乱。
是冰冷的、精确的、如同亿万数据流汇聚成的、理性到极致的火焰。
但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格拉汉姆觉得——
那火光,比他发射出的任何火焰,都要灼人。
因为它烧的不是物质。
是“可能性”本身。
是那个女孩,为了救另一个女孩,正在燃烧自己全部理性与生命所换来的、微小的、固执的、不合理的可能性。
“疯子。”格拉汉姆低声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说陈默,还是在说自己。
然后,他看见,偕明丘的屏障,忽然开了一个口。
不是被打破的。
是主动打开的。
一个被金色光芒包裹的身影,从那个开口中,一跃而下。
不是飞向天空。
是笔直地,坠向大海。
坠向那片刚刚吞噬了林汐的、黑暗的深渊。
陈默没有回头。
她的意识全部锁定在深海的那个光点上。
她的身体在重力作用下加速,风声在耳边呼啸,但她感觉不到恐惧。
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以及一句,她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林汐,等我。”
“这次,换我来找你。”
海水,近了。
黑暗,张开了怀抱。
而那双燃烧着理性之火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
径直,没入了冰冷的、深蓝的死亡之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