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绞杀万物的力量仍在持续增强,如同一座正在收缩的宇宙,要将李牧的神魂碾为最原始的粒子。
他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将最后一丝意识的火苗,沉入记忆宫殿最深、也最幽暗的区域。那里,静静矗立着最后三座殿堂,分属于药王、铁匠与画匠。
他踉跄着,一头冲进了药王爷爷那座弥漫着生死二气的殿堂。
一张半边红润如新生、半边铁青如死寂的脸庞,在混沌中缓缓浮现。药王爷爷的声音仿佛同时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带着奇异的重叠与和谐,在他神魂中响起:
“牧娃,记住了。这世上最猛烈的毒药,不是断肠草,不是鹤顶红,而是你自己。”
“是每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他们的执念,他们的爱,他们的恨。”
“要想治好一个长在她心里的病,光靠外头的方子是没用的。你得……把自己做成一味她能吞下、也愿意吞下的药。”
把自己……做成一味药!
李牧的神魂剧烈一震。
那如同天堑般的难题——送什么样的“礼物”——瞬间有了答案!
是了,那不能是武器,不能是攻击,甚至不能是任何带有他强烈意志的“东西”。它必须是一味“药”,一味能够被李岁虚弱的本我所接纳、吸收,而非被红月意志的防御机制所识别、抵抗的“药”!
明悟的瞬间,他已转身冲入隔壁那座永远回荡着锻打之声的殿堂。
铁匠爷爷魁梧的身影沉默地站在巨大的铁砧前,手中没有锤,眼中没有光,但那股千锤百炼、锻打万物的意志,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洪亮,直接烙印在李牧的脑海深处。
“小子,啥是好兵器?”
“不是不会断,是懂得该怎么断,什么时候断。断掉的刃,有时候比完整的刀更致命。”
“啥是好锤子?”
“最好的锤子,永远是你的敌人。最好的铁砧,是你自己。”
“别怕疼,小子。让敌人来捶你,让他用最大的力气来捶你。他越是想砸碎你,你就越是能借他的力,把自己……锻造成你想要的样子。”
轰!
李牧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太阳。
他最大的难题,那个“如何发力”的绝望困境,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他不需要自己的力量!
他根本没有力量去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
但他可以借!
借谁的力?借敌人的力!
他可以利用红月女王施加在他身上的、这股足以碾碎星辰的【双生图锁链】的吸收之力,来作为击碎自己王座的那柄……创世之锤!
他狂喜地大笑起来,神魂的剧痛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某种癫狂的愉悦。他带着这股狂喜,冲入了最后一座殿堂。
画匠爷爷温文尔雅,身上总沾着洗不掉的各色颜料。他温和的声音如同一阵拂过心湖的暖风,为这幅即将完成的疯狂画卷,添上了最精髓、也是最安静的一笔。
“牧娃,你见过最美的画是什么?”
“是白纸。”
“你想送她一个崭新的世界,就不要送她一幅你画好的、填满色彩的画。那不是赠予,是强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