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的皮靴碾过地上的瓷瓶碎片,碎瓷在他脚底下发出细碎的响:“财政大臣的儿子又如何?
在圣凯因家的宴会上动这种手脚,当我们是死的?“他忽然扯出个阴恻恻的笑,”弗里斯少爷,你猜我把这瓶底的残液送到御医那里,能验出几味禁药?“
弗里斯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
他看着周围突然围过来的贵族子弟——方才还和他碰杯的伯爵之子正摸着腰间佩剑,子爵小姐的扇骨敲得桌面“哒哒”响,连向来沉默的老管家都抱着药箱站在门口,眼里闪着冷光。
“尤娜公主!”他突然尖叫起来,“您不能信他们的——”
“我信我的眼睛。”尤娜弯腰捡起地上的丝帕,蓝丝带在她腕间绷成直线,“弗里斯·奥古斯特,帝国律例第二百三十七条写得清楚:对贵族女性使用迷药者,剥夺爵位,流放边境。”她转身看向江镇,眼里的笑意比水晶灯还亮,“江镇少爷,替我把这位‘烟花鉴赏家’送出去?”
江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着掌心被海伦娜掐出的红痕,突然想起前世老乞丐临死前攥着他的手,指甲也是这样陷进他肉里,却不是求救,是要把最后半块炊饼塞给他。
“好。”他应了一声,伸手拽起弗里斯的衣领。
被迷药熏过的空气里突然飘来一缕清芬,是海伦娜往他手里塞了朵茉莉花:“谢谢。。。谢谢江镇少爷。”
弗里斯被拖走时撞翻了烛台,火舌舔着丝绒帘幕“噼啪”作响。
侍应生们慌乱地扑火,史蒂夫拍了拍江镇后背:“三弟弟,你方才那眼神——”
“像前世蹲房梁的贼。”江镇苦笑着摸了摸发烫的莲花胎记。
热流还在他体内窜动,这次不是灼烧,是藤蔓抽芽般的痒,从心口一直痒到指尖。
他忽然想起老道葡萄说过的话:“每做一件善事,莲花便开一层。”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那朵藏在经脉里的莲花,正“啪”地绽开一片新瓣。
“江镇少爷。”海伦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已经整理好发梢,眼尾的红还没褪尽,却扬起个清凌凌的笑,“能请你跳支舞吗?
神安日的舞会上,我还没和救命恩人共舞过。“
宴会厅的管弦乐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江镇看着海伦娜伸过来的手,后颈的汗毛突然竖成一片。
莲花胎记的热流突然凝滞在丹田,像被什么东西兜头浇了盆冷水——这不是行善的感应,是危险的预警。
前世他偷皇宫夜明珠时,也有过这种感觉。
那时他蹲在房梁上,看着殿下的侍卫突然握紧刀柄,直觉告诉他再不走就要被抓。
此刻这种直觉更清晰,像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她的手心里,藏着和弗里斯一样的东西。”
“好。”他还是伸出了手。
海伦娜的掌心温温的,没有药瓶,却有枚薄荷糖。
她把糖塞进他手里时,指尖轻轻蹭过他虎口:“方才你说吃了大蒜,这糖是我让厨房新做的,清口的。”
江镇捏着薄荷糖,突然想起尤娜说过要带桂花糖来。
两个少女的话在他耳边交叠,像两朵并蒂莲在他心口摇晃。
莲花胎记的热流重新开始流动,这次却多了丝说不清的忐忑——他救了人,成了英雄,可这英雄的路,似乎比前世当贼的路,更让人提心吊胆。
舞曲的尾音消散在穹顶时,查理端着酒杯走过来,杯里的红酒晃出细碎的光:“三弟弟,方才那手‘搜身’的功夫。。。你确定没偷过东西?”
江镇摸了摸腰间的羊脂玉佩——史蒂夫的体温还在,可这次,那温度里多了丝他说不出的意味。
他望着宴会厅角落新换上的丝绒帘幕,突然想起弗里斯被拖走时,有张纸条从他怀襟里掉出来,上面的字迹很眼熟,像是。。。
“三少爷!”阿里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夫人让您去偏厅,说有位客人带了新腌的糖蒜,要送您两坛!”
江镇的脚步顿在原地。
他望着阿里扎怀里的青瓷坛,坛口的红布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蒜瓣。
莲花胎记的热流突然在他体内打了个转,他突然明白老道葡萄为什么总说“善缘藏在蒜皮里”——这一世的路,怕是要带着蒜味,一步一步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