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会场的冷气开得太足,奥奥把西装外套又拉紧了些。李梅坐在旁边奋笔疾书,笔记本上已经画满各种设备草图。主讲人展示的柔性生产线视频里,机械臂正在精准地安装家具配件,台下响起一片惊叹。
这就是我们要引进的设备,
王强凑过来说,德国进口的,一套要两百多万。
他忽然笑起来,你知道娟娟她们在车间说什么吗?说我们拿着公司的钱到处潇洒。
奥奥望着屏幕上飞速运转的流水线,想起车间里那些总在抱怨的面孔。其实我以前也觉得,能按时完成产量就行,
她低声说,直到看见李梅半夜在车间画图纸,才明白有些人不是天生强大,是愿意为了变强多花点时间。
茶歇时,李梅被几个供应商围住询问技术细节。她攥着样品的手指关节发白,说起合页参数时却条理清晰。奥奥端着咖啡站在远处,看见她胸前的工牌已经换成正式的研发部标识,挂绳还是那根磨毛边的旧款。
这姑娘是块好料子,
王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上次设备调试,她连续盯了三十六个小时。
他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们车间要搞技能竞赛?
下月初开始,
奥奥点头,分理论和实操两部分,
winner
可以来研发部实习。
她看着会场里穿梭的人群,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不同公司的徽章,其实我一直想不通,同样是一天八个小时,为什么有人能学门新技术,有人只会抱怨。
王强把喝空的咖啡杯扔进回收箱:时间这东西很公平,你把它花在什么地方,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他指着墙上的电子钟,就像现在,有人在这儿看行业趋势,有人在车间打牌混时间。三年后的差距,从这一小时就开始了。
奥奥回到车间时,夜色已经漫过围墙。技能竞赛的海报刚贴上去,娟娟正站在下面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奥主管挺会给大家画饼啊,
她把烟头往地上一碾,研发部那种地方,我们这种没文化的可去不了。
竞赛章程上写着,实操占
60%,
奥奥指着海报角落的条款,只要能把家具误差控制在一毫米内,就算理论差点也能入围。
她忽然注意到娟娟的手指在发抖,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关你屁事,
娟娟转身就走,红色保温杯在她身后晃悠,反正下个月我就走了,我表哥在广东那边找好工作了。
奥奥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车间见到娟娟的样子。那时她还是个总爱脸红的小姑娘,会把螺丝按颜色排得整整齐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操作台渐渐堆满零食袋,抱怨声代替了请教的话语。
第二天晨会,奥奥把技能竞赛的报名表放在每组的工位上。李梅托人送来的新设备说明书被她钉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边角用透明胶仔细加固过。下周三开始培训,
她敲了敲讲台,想参加的现在可以报名。
小王第一个冲上来,笔尖在表格上戳出个小洞。主管,我想试试,
他挠着头笑,虽然不一定能选上,但多学点总没坏处。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沙沙的写字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奥奥站在人群后面,看见娟娟的工位空着。红色保温杯孤零零地放在操作台上,茶渍圈又扩大了些,像块正在蔓延的锈斑。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把车间分成了明暗两半。
她忽然想起王强说的那句话: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害怕,是明明怕得发抖,还愿意往前多走一步。
晨会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奥奥拿起电话,按下了李梅的分机号。
下周三的培训,
他望着公告栏上渐渐填满的报名表,能不能请你回车间来当老师?
听筒里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三个月后的技能竞赛决赛上,小王操作着新设备,把误差控制在了
0。3
毫米。奥奥站在评审席上,看见李梅悄悄抹了把眼泪。颁奖时,王强把奖杯递到小王手里,忽然朝奥奥眨了眨眼:下个月的设备升级项目,就等你了。
车间的玻璃窗映出三个人的影子,像株正在抽枝的树。奥奥低头看了眼手机,娟娟的朋友圈停留在半个月前,最后一条是在广东车间拍的流水线,配文写着
还是老样子。他关掉屏幕时,阳光正好落在新换的智能设备上,金属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也许就像王强说的,时间从不会辜负愿意对它认真的人。那些在抱怨中流逝的分钟,那些在学习中度过的小时,会在某个清晨,变成区分彼此的分水岭。奥奥望着远处正在安装的新生产线,忽然觉得,真正的强者之路,从来都不是孤孤单单的脚印,而是一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把影子叠成了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