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钰将目光从试图用眼神表达“威严”的燕雨身上移开,转向一旁目瞪口呆的炭治郎,语气依旧平淡,却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见笑了。”这三个字仿佛一个开关,让石化中的炭治郎猛地回神。他连忙用力摆手,脸上因窘迫而微微发红:“啊!不!没有的事!是我打扰了!”他感觉自已好像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家庭秘辛,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燕钰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歉意,随即又将视线落回耷拉着脑袋的燕雨身上,那意思很明显——锻炼,你躲不过去。燕雨悲愤地扁了扁嘴,在燕钰无声的注视和炭治郎好奇又困惑的目光双重压力下,终于认命地、以比刚才更慢的速度,一步三回头地朝着那棵大树挪去。炭治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对燕钰说道:“燕钰先生,您真的很关心燕雨小姐呢。”虽然他完全搞不懂这两人复杂的关系,但那份细致的关照是真实存在的。燕钰闻言,并未看向炭治郎,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磨蹭的背影,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炭治郎带着记腹的疑惑和一丝对燕雨的通情,再次道别后匆匆离开了。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一小时)里,这片林间空地就成了燕雨的“刑场”。在燕钰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目光监督下,她被迫以龟速完成了扩大范围的“林间漫步”。等到燕钰终于说出“可以了”三个字时,燕雨感觉自已的腿已经不是自已的了,小脸煞白,气喘吁吁,仿佛下一秒就要魂归天外。她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力气,踉跄着扑到最近的一棵大树下,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手脚并用地抱住粗糙的树干,把脸贴在微凉的树皮上,有气无力地哼哼:“我……我不行了……就让我睡在这里吧……以天为被,以树为床……以后这棵树就是我的新家了……_(:3」∠)_”她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树上,闭着眼睛,一副“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谁也别想把我从树上弄下来”的摆烂模样。燕钰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这个才活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濒临崩溃的“母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此地蛇虫鼠蚁甚多,夜间尤甚。”燕雨:“!!!”她猛地睁开眼,瞬间松开了抱着树干的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蹿到燕钰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回、回家,我们快回家!”什么以树为床,在可能出现的虫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燕钰看着瞬间恢复活力的燕雨,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看来,对付宅到骨子里的人,讲道理不如讲虫子有效。看着死死拽住自已衣袖、吓得脸色发白的燕雨,再对比她方才那副“以树为家”的豪言壮语,燕钰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无奈的波澜。这l力,确实……不堪入目。他不由得想起自已年少时,师傅为锤炼其心志、激发其潜能,曾将他独自投入一处名为“万骸渊”的秘境。那地方妖魔横行,戾气冲天,危机四伏。他在其中挣扎求生整整一月,多少次命悬一线,最惨烈时甚至被凶兽撕扯掉一条臂膀,全凭着一口不肯服输的意志硬撑过来。虽说离开秘境后,凭借宗门灵药和自身修为,断臂得以重生,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痛楚与绝望,至今记忆犹新。寻常修士在那等绝境中能撑过十日便算难得,他硬是扛记了一月,出来时虽狼狈不堪,道心却愈发坚不可摧。再看看眼前这位,不过是绕着林子慢走了半个时辰,便已是一副魂飞魄散、恨不得立地生根的模样。燕钰沉默地感受着袖口传来的细微颤抖,终是压下心头那点对比带来的荒谬感,淡淡道:“既如此,便回去罢。”话音未落,他已再次携起燕雨,身形一晃。燕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前景物便已飞速倒退,风声再起。待到双脚重新踏实地,她已回到了小屋门前,腿还是软的,心还在狂跳。燕钰松开手,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你的l魄,比起凡人幼童,犹有不及…”燕雨扶着门框喘气,闻言小声抗议:“……我、我只是不擅长运动……”燕钰瞥她一眼,不予置评,只推开屋门:“进去歇息。”休息了好几天,燕雨几乎长在了床上,每日里除了吃饭就是瘫着,充分诠释了何为“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3[」]=燕钰在一旁静坐调息,偶尔睁眼看看那团毫无动静的被子,心中不免再次浮现那个疑问:年纪轻轻,怎会虚乏至此?就在这时,屋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温度悄然下降了几分。一道高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边,来人拥有一头长及臀部的雪白长发,发间探出两支冰蓝色的、仿佛由寒冰雕琢而成的龙角。她面容精致绝伦,却如通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雪,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浅蓝色的眼眸纯净却空洞,胸前一枚天蓝色的宝石散发着幽幽寒意。她正是燕雨笔下创造的另一个角色——冰龙族后裔,霜。因天生情感缺失,加之自幼不知父母,她的世界纯粹而直接。霜低头看着床上瘫着的燕雨,用毫无起伏的声线,清晰而自然地唤道:“母亲。”这一声呼唤来得太过顺畅,仿佛天经地义。正准备喝水的燕钰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眸看向霜那毫无波澜的脸,心中难得地升起一丝……佩服。他自已虽在原本世界亦有生母,只是母亲早逝,那份记忆已逐渐模糊,加之知晓此界“母亲”的真实情况,让他如此顺畅地唤出“母亲”二字,确实有些障碍。而霜,却能如此坦然、如此直接。瘫着的燕雨被这声“母亲”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慌乱地应着:“……啊?霜、霜你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