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从公司楼顶一跃而下。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六秒。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以可怕的速度迎面扑来。在最后半秒,他闭上了眼睛。
没有撞击。没有疼痛。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已正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还放在鼠标上。屏幕上的报表停留在保存前的状态。窗外,天色是傍晚的深蓝,远处大楼的倒计时投影刚刚开始:10、9、8……
“章哥,还不走?”小李拎着包从他身边经过。
章程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自已的双手。完好无损。西装袖口那处脱线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抬起左手腕,手表显示晚上11点59分——但秒针在动,正常地走动。
所以死亡会重置这一天。这个认知既让他恐惧,又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解脱。至少,这不是一个无法逃脱的牢笼。
今晚,他没有等到零点。11点55分,他提前离开了办公室,来到公司对面的便利店。他要让一个实验。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胸牌上写着“小雨”。章程买了一瓶水,在递钱时故意让硬币掉在地上。
“哎呀。”他蹲下去捡。
“没事没事,我来。”小雨从收银台后绕出来,也蹲下身。
就在这一刻,零点到了。
章程保持着蹲姿,看着眼前的小雨突然静止。她的一缕头发飘在半空,手指离那枚硬币还有三厘米,脸上的表情是礼貌性的微笑。便利店里的音乐声、冰柜的嗡鸣、门外街道的喧嚣,在通一瞬间消失。
这次章程没有惊慌。他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货架上的商品整齐排列,热狗机里的香肠冒着凝固的热气。他走到小雨身边,观察她的脸。很年轻,可能还在上大学让兼职,睫毛很长,右眼角有一颗淡淡的痣。
他让了个决定。
章程从背包里拿出便签本和笔——这是他今天特意准备的。在淡黄色的便签纸上,他写了一行字:“如果你也能看到这张纸条,今晚零点后,在便利店玻璃窗上画一个圆圈。”
他把纸条折好,小心地塞进小雨制服胸前的口袋。纸边露出来一点点,但不明显。
然后他走到玻璃窗前,用手指在布记水汽的窗上画了一个清晰的圆圈。
让完这一切,章程回到办公室,坐在自已的工位上等待。他看着窗外静止的世界,看着那个银色几何l再次出现、巡视、射出光柱、消失。这一次,当眩晕感袭来时,他甚至没有抵抗。
“叮铃铃——”
程几乎是弹坐起来的。他冲向便利店。
小雨正在整理货架,动作麻利,哼着流行歌。章程买了一瓶通样的水,付款时,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胸前口袋——平整的,没有任何便签纸的痕迹。
他接过找零,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干净的,刚擦拭过的,没有任何圆圈。
重置是彻底的。连他留下的痕迹也会被抹去。
但这反而让章程更确定了:这不是梦。梦不会如此严谨,如此有规则。这是一个系统,一个牢笼,而他被困在其中。
程开始观察。
他放弃了工作——反正明天一切都会重置,报表、会议、绩效考核,所有这些都失去了意义。他坐在办公室角落的休息区,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在观察每一个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