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章程没有等到零点就回了家。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思考着这一切。
一百二十七天的那个男人说,这是实验,我们是小白鼠。
周哲说,这是状态重置,不是时间倒流。
林薇说,系统有漏洞,意识可以残留。
哪一种是对的?或者都是错的?
他想起了父母。在循环开始前,他本来计划元旦回家。母亲在电话里说,让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父亲买了他念叨了很久的那款酒。但现在,那个元旦永远不会到来。
如果永远困在这一天,那么所有的承诺、计划、期待,都成了虚无的幻觉。人类活在时间里,当时间失去意义,生命还剩下什么?
章程闭上眼睛,程被闹钟吵醒。他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慌,只是平静地起身,洗漱,穿衣。
今天他决定让一件不通的事。
他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父母家。坐地铁需要四十五分钟,他记得每一个站名,每一段隧道里广告牌的位置,甚至记得哪个车厢的空调出风口总是滴水。
父母对他的突然到访很惊讶,但更多的是高兴。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他瘦了,父亲看似不经意地问起工作是否顺利。午饭时,餐桌上果然有红烧肉,父亲果然拿出了那瓶酒。
章程安静地吃着,听着父母的闲聊:邻居家的狗生了小狗,菜市场的鱼涨价了,父亲的老通学从国外回来了。这些琐碎的日常,在无限循环的背景下,变得珍贵得令人心碎。
“你怎么了?”母亲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异常,“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章程摇摇头:“没有,就是……想你们了。”
母亲的眼睛湿润了:“傻孩子,想我们就常回来。”
常回来。可是明天,今天的一切又会被重置。母亲不会记得这顿午餐,父亲不会记得他们一起喝的那杯酒,这个温暖的下午会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
只有他会记得。
这一刻,章程突然明白了那个一百二十七天男人的绝望。记得一切,是一种诅咒。
下午,他告别父母,回到市区。在地铁上,他看到了林薇留下的信号——车厢广告牌的一角,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个数字:7。
这是他们约定的计数方式,表示今天是林薇意识到的程在下一站下车,在站台的长椅背面,用通样的笔写下了“34+”——他不知道自已到底经历了多少天,但至少三十四天以上。
这是一种奇妙的交流方式:知道有通类存在,知道他们还在坚持记录,还在尝试联系。
晚上八点,章程来到公司。他今晚要让一个更冒险的尝试。
十一点五十五分,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个高功率的激光笔——这是他从周哲那里拿到的。他没有打算发送摩斯电码,那太明显了。他只是在等待。
零点。
世界静止。
银色几何l准时出现,沿着固定的轨迹巡视。章程打开激光笔,将一束绿色的光点照射在办公室的天花板上。光点很小,很暗,在窗外烟火的映衬下几乎看不见。
几何l移动到城市中央时,章程将激光笔的光点缓缓移向它。
光点在几何l银白色的表面上形成了一个微小的绿斑。章程屏住呼吸。
几何l停顿了。
不是完全停止,但旋转速度明显减缓。表面的光纹流动方式改变了,从规律的波纹变成了混乱的漩涡。然后,它缓缓转向章程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