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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刀问天》第三章:乞儿泪(第1页)

晨光熹微,龙泉镇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霍青和小豆子挤在破旧的小床上,被窝里仅存的温暖让两人都不愿起身。但饥肠辘辘的肚子不饶人,最终还是小豆子先睁开了眼睛。“霍青哥,我饿。”小豆子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霍青也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感受着空荡荡的胃部传来的阵阵抽痛。米缸里只剩一把米,咸菜也吃完了,那十六枚铜钱需要精打细算才能撑过这个冬天。“起来吧,我们去找点吃的。”霍青坐起身,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小豆子跟着起身,他的衣服比霍青的还要破旧,补丁叠补丁,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霍青看着小豆子单薄的身躯,心中暗下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吃的。两人用最后一点米煮了稀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喝下去至少能暂时缓解饥饿。霍青将碗底最后几粒米刮得干干净净,这才放下碗。“小豆子,你在家待着,我出去找活干。”霍青说。小豆子却摇头:“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帮忙。”霍青想了想,点点头。留小豆子一个人在家他也不放心,况且多一个人或许能多一份机会。收拾好屋子,霍青将那本《千字文》小心地藏到床板下的暗格里,这才带着小豆子出门。冬日的清晨寒气逼人,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缩起脖子,将手揣进袖子里取暖。龙泉镇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炉灶,蒸包子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引得霍青和小豆子不住地咽口水。但他们知道,那一文钱一个的包子不是他们能消费得起的。霍青带着小豆子来到镇西的集市,这里是穷苦人找活的地方。一些需要临时劳力的人会在这里招人,搬运货物、打扫院子、跑腿送信,只要能赚几个铜板,什么活都有人干。然而,今天集市上的人格外多。霍青拉着小豆子挤进人群,看到几个工头模样的人正在挑选劳力。“要三个搬货的,一天五文钱,管一顿午饭!”一个穿着棉袄的中年汉子喊道。立刻有十几个汉子围了上去,争先恐后地报名。中年汉子挑了三个最强壮的,其他人只能失望地退开。霍青和小豆子这样的孩子,根本没人看上一眼。他们又试了几个地方,结果都一样。这个世道,连大人都难找到活干,何况两个孩子。日头渐高,两人的肚子叫得越来越响。小豆子的脸色有些发白,走路也开始打晃。霍青知道,小豆子比他还饿,因为早上那碗稀粥,他有意多分了一些给小豆子。“霍青哥,我走不动了。”小豆子在一处墙角坐下,喘着气。霍青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钱袋,犹豫再三,取出一枚铜钱:“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个烧饼。”小豆子却拉住他的衣袖:“不要,钱要省着花。”“可是你饿。”霍青坚持。“我们一起饿。”小豆子固执地说。两人正僵持着,忽然听到一阵呵斥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卖菜的老妇人正追打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小贼!敢偷我的菜!看我不打死你!”那个被追打的孩子看起来比小豆子还小,大概只有四五岁,怀里抱着几根萝卜,跑得跌跌撞撞。老妇人虽然年纪大,但腿脚利索,几步就追上了孩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啪!”一记耳光打在孩子脸上。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萝卜掉了一地。周围有人围观,却无人上前劝阻。霍青站起身,想过去帮忙,但被小豆子拉住了:“霍青哥,别惹事。”然而,就在霍青犹豫的瞬间,那个孩子突然挣脱了老妇人的手,朝他们这边跑来。老妇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骂骂咧咧。孩子跑到霍青和小豆子面前,脚下一绊,摔倒在地。老妇人追上来,举起手中的秤杆就要打下去。“住手!”霍青不知哪来的勇气,挡在了孩子面前。老妇人一愣,随即怒道:“小兔崽子,你想包庇小偷?”“他他还是个孩子。”霍青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坚持挡在那里,“几根萝卜,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吧。”老妇人上下打量霍青,见他虽然衣服破旧,但眼神清澈,不像是街头混混,语气稍缓:“几根萝卜?你说得轻巧!这萝卜是我起早贪黑种出来的,一家人就靠这个吃饭。他偷我的菜,就是断我的生路!”霍青咬了咬嘴唇,从钱袋里掏出两枚铜钱:“我我替他赔您。”老妇人看着那两枚铜钱,又看看霍青认真的眼神,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看你也是个懂事的。”她接过铜钱,捡起地上的萝卜,摇摇头走了。霍青松了口气,转身扶起那个摔倒的孩子。孩子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子下挂着鼻涕,脏兮兮的小脸上记是惊恐。“别怕,老奶奶走了。”霍青柔声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破布,给孩子擦脸。孩子抽泣着,小声说:“谢谢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霍青问。孩子摇头:“我没名字,也没家。”又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霍青心中沉重,这个世道,怎么这么多可怜人?小豆子走过来,从怀里掏出半块早上省下的烧饼——那是霍青不知道的情况下,小豆子偷偷藏起来的。他将烧饼递给孩子:“给你吃。”孩子眼睛一亮,接过烧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几口就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你多大了?”霍青问。孩子伸出四根手指,又想了想,加上一根:“五岁。”“你爹娘呢?”“死了。”孩子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冬天太冷,爹娘都冻死了。”霍青和小豆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通病相怜的悲哀。“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霍青问。孩子茫然地摇摇头。霍青深吸一口气,让出了一个决定:“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小豆子惊讶地看着霍青:“霍青哥,我们”“我知道。”霍青打断他,“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孩子怯生生地看着霍青,又看看小豆子,最后点了点头。就这样,霍青的队伍又多了一个成员。他给这个孩子取名叫小石头,因为他摔倒了也不哭,像石头一样硬气。三个孩子回到小屋,霍青清点着剩下的铜钱:原本十六枚,买米花了五枚,买咸菜花了两枚,刚才赔萝卜花了两枚,还剩七枚。七枚铜钱,三个孩子,这个冬天怎么过?霍青坐在门槛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陷入了沉思。小豆子和小石头在屋里玩着霍青爷爷留下的一个破拨浪鼓,孩子们的笑声暂时驱散了屋内的阴霾。“霍青哥,我们可以去捡柴卖。”小豆子忽然说。霍青转过头:“捡柴?”“对,镇子西边的山上有柴火,捡回来可以卖给需要的人。”小豆子说,“我爹活着的时侯,冬天常去捡柴,能换几个铜板。”霍青眼睛一亮:“这主意好!”第二天一早,三个孩子早早起床,带着麻绳和一把旧柴刀——那是霍青爷爷留下的唯一一件像样的工具——向镇西的山林走去。冬日的山林一片萧瑟,树木光秃秃的,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霍青带着小豆子和小石头在林间穿梭,寻找掉落的枯枝。小石头虽然年纪小,但手脚麻利,很快就捡了一小捆柴。“小心点,别走太远。”霍青叮嘱道。“知道了!”小石头应了一声,又钻进了一片灌木丛。三个孩子忙碌了一上午,每人背上都背着一捆柴。柴火不重,但对于孩子来说,走远路还是吃力。回到镇子时,已是中午时分。霍青带着柴火来到一家茶楼后门,那里常有需要柴火的人家。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出来看了看:“柴太湿,烧不着。”“是枯枝,不湿的。”霍青连忙说。伙计随手翻了翻:“这样吧,三捆柴,给你们两文钱。”霍青心中算了一下,三捆柴他们捡了一上午,才值两文钱。但想到空荡荡的钱袋,他还是点了点头:“好。”伙计扔给霍青两枚铜钱,将柴火搬了进去。霍青捏着那两枚还带着l温的铜钱,心中五味杂陈。一上午的劳累,只换来两文钱,而三个孩子吃一顿最简单的饭至少需要三文钱。“霍青哥,我们下午再去捡!”小豆子看出霍青的沮丧,鼓励道。霍青点点头:“对,多捡点,多卖钱。”下午,他们又进了山。这次他们走得更深,捡的柴火更多。然而,当他们背着沉重的柴火下山时,意外发生了。小石头年纪小,背着一捆比他个头还大的柴火,走山路本就吃力。在一个陡坡处,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带着柴火滚了下去。“小石头!”霍青和小豆子惊呼,连忙放下柴火跑过去。小石头摔在坡底,额头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他疼得大哭起来,柴火散落一地。霍青连忙撕下自已衣服的一角,给小石头包扎伤口。血很快浸透了布条,但好在伤口不深,血慢慢止住了。“疼疼”小石头抽泣着。“不哭,哥哥背你回去。”霍青蹲下身,将小石头背到背上,又对小豆子说,“柴火不要了,我们回家。”小豆子点点头,帮忙扶着霍青背上的小石头,三人艰难地下山。回到小屋,霍青用仅剩的一点干净布条给小石头重新包扎了伤口,又烧了热水给他擦洗。小石头哭累了,在床上沉沉睡去。霍青和小豆子坐在门槛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谁都没有说话。今天不仅没赚到钱,小石头还受了伤,明天能不能去捡柴还是个问题。“霍青哥,我们是不是很没用?”小豆子忽然问。霍青摇摇头:“不是我们没用,是这个世道太难了。”夜色渐浓,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霍青看着屋里两个熟睡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他是他们中最大的,他必须想办法养活他们。可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第二天,小石头发起了低烧,额头滚烫。霍青心急如焚,用湿布给他敷额头,但效果甚微。他知道,必须找大夫,可是钱呢?霍青翻遍了小屋的每个角落,希望能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但除了爷爷留下的几件旧衣服和那本《千字文》,一无所有。他拿着那本《千字文》,犹豫再三。这是爷爷的遗物,是霍家书香门第的象征,卖掉它等于背叛了爷爷的期望。可是,小石头的命更重要。“霍青哥,你要去哪?”小豆子见霍青拿着书要出门,连忙问。“我去去给小石头找大夫。”霍青低声说。小豆子看到霍青手里的书,明白了他的打算:“不行!那是你爷爷留下的!”“可是小石头”“我去想办法!”小豆子说完,转身跑出了门。霍青想追,但小石头在床上呻吟了一声,他只得留下来照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霍青的心越来越沉。小豆子能有什么办法?他一个六岁的孩子约莫半个时辰后,小豆子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这是什么?”霍青问。“药。”小豆子将纸包递给霍青,“我去药铺求来的,坐堂大夫看我可怜,给了些退烧的草药。”霍青接过药包,注意到小豆子右手手腕上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勒出来的。他抓住小豆子的手:“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小豆子抽回手,躲闪着霍青的目光:“没没什么,摔了一跤。”霍青不信,但眼下给小石头煎药要紧。他按照小豆子说的,将草药熬成汤,一点点喂给小石头喝下。或许是药起了作用,小石头的呼吸渐渐平稳,烧也退了一些。傍晚时分,小石头醒了过来,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不发烧了。霍青松了口气,这才有时间追问小豆子。“小豆子,你说实话,这药到底怎么来的?”霍青严肃地问。小豆子低下头,许久才小声说:“我我去冯府后门给他们磕头求来的”霍青心头一震:“冯府?你去冯家了?”小豆子点点头:“我听人说,冯家老太太信佛,每逢初一十五会在后门施粥。今天虽然不是施粥的日子,但我想去碰碰运气我跪在后门口磕头,说弟弟病了,求他们施舍点药钱”“然后呢?”“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骂了我一顿,说我脏了他家的门。但他看我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还是扔给我几个铜板。”小豆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用铜板去药铺买了药”霍青看着小豆子额头上那片淤青,心疼不已。他拉过小豆子,轻轻给他揉着额头:“疼吗?”小豆子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霍青哥,我不想去求他们可是小石头病了”霍青将小豆子搂在怀里:“不怪你,是我没用。”两个孩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相拥而泣。屋外,北风呼啸,仿佛在为这世道的残酷而哀号。夜深了,小石头退烧后睡得很安稳。霍青和小豆子却久久无法入睡。“霍青哥,我们以后怎么办?”小豆子在黑暗中问。霍青沉默良久,缓缓说:“明天,我去找个正经活干。”“可是你才七岁”“七岁也要活下去。”霍青的语气坚定,“我不能让你们再挨饿受冻,更不能让你们去冯家门口磕头求人。”小豆子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抓住霍青的手。两个孩子的手都很小,很瘦,但握在一起,却仿佛有了一丝力量。霍青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那些欺负他们的人付出代价。尤其是冯家,那个害死爷爷、逼得小豆子磕头求饶的冯家。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他不知道,这颗种子将在十年后长成参天大树,改变许多人的命运。而现在,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挣扎在生存的边缘。但即便是孩子,也有不屈的脊梁。夜深了,龙泉镇陷入沉睡。冯家大宅里,冯七正与一群狐朋狗友饮酒作乐,丝竹之声彻夜不息。他们不会知道,在镇子另一头那间破旧的小屋里,一个孩子的仇恨正在滋长。更不会知道,十年后,这把仇恨的刀,将指向他们的咽喉。北风依旧,人间依旧。而霍青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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