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翻过之后,地势渐缓,四人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这里人烟稀少,偶尔能看到几户散居的人家,也都是土墙茅屋,生活清苦。慧远说,这里是鄂西与鄂北的交界处,再往前走十日,就能进入武当山地界了。自从服用了七色灵芝后,霍青感觉自已的l力、视力、听力都有了明显提升。以往走半日山路就会气喘吁吁,如今却能轻松跟上慧远的步伐。小豆子和小石头的变化虽然不如霍青明显,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疲累,脚步轻快了许多。这天中午,他们在一处小溪边歇息。慧远去附近采药,三个孩子则在小溪中捉鱼。霍青眼明手快,不一会儿就捉到了三条巴掌大的鲫鱼。小豆子捡来干柴,小石头则笨拙地学着霍青的样子捉鱼,虽然一条也没捉到,但玩得不亦乐乎。“霍青哥,你好厉害!”小石头看着篝火上烤得滋滋作响的鱼,咽了咽口水。霍青笑了笑,转动着穿鱼的树枝:“以前跟爷爷在龙泉镇外的小河里捉过鱼,知道些窍门。”鱼烤好了,香气四溢。三个孩子正要分食,慧远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草药。“师父,您吃鱼。”霍青将最大的一条鱼递给慧远。慧远摇摇头:“老衲持斋,不食荤腥。你们吃吧。”他将草药放在石头上晾晒,“这是车前草和金银花,能清热解毒。天气转暖,带着以防万一。”三个孩子分食了鱼,虽然没放盐,但对他们来说已是美味。吃完饭,霍青帮慧远整理草药,小豆子和小石头则在小溪边玩耍。“师父,还有多久能到武当山?”霍青边整理草药边问。慧远算了算:“按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七八日。”他看了看霍青,“怎么,等不及了?”霍青点点头:“我想早点开始学武。”慧远微笑:“习武最忌心急。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老衲看你近日步伐稳健,呼吸均匀,已有了几分习武之人的样子。但真正的武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霍青认真听着。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慧远已是敬若神明。这位看似普通的僧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学识渊博,待人温和,是他从未见过的完人。“师父,您年轻时是什么样子的?”霍青好奇地问。慧远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老衲年轻时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也曾仗剑天涯,快意恩仇。”他顿了顿,“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才看破红尘,遁入空门。”“是什么事?”霍青问出口才觉得不妥,“对不起师父,我不该问。”慧远摇摇头:“无妨。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他正要继续说,忽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望向东南方向。霍青顺着慧远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山林间惊起一群飞鸟,隐约还能听到马蹄声。“有马队!”慧远沉声道,“听声音,至少有五六骑,速度很快。”小豆子和小石头也听到了声音,连忙跑回来。四个迅速收拾好东西,慧远带着孩子们躲进一旁的树林中,藏身在茂密的灌木丛后。不多时,一队人马出现在小路上。共有七骑,为首的是个记脸横肉的汉子,约莫四十来岁,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显得狰狞可怖。他身后跟着六人,个个彪悍,腰挎刀剑,一看就不是善类。“大哥,前面有溪水,让马喝口水吧。”一个瘦高个说道。刀疤脸点点头,勒住马缰。七人下马,牵着马到溪边饮水。他们离霍青等人藏身的地方只有二十余步,说话声清晰可闻。“他娘的,这趟买卖真晦气。”一个矮胖子抱怨道,“忙活了半天,才抢到几两银子。”刀疤脸冷哼一声:“还不是你没用!让你放风,你倒好,睡起大觉来,害得我们被官兵发现。”矮胖子讪讪地不敢再说话。另一个独眼龙说道:“大哥,听说前面二十里有个庄子,富得很。要不咱们”“不行。”刀疤脸打断他,“刚让完一票,官兵正在附近搜查。咱们得避避风头。”瘦高个忽然抽了抽鼻子:“咦,有烤鱼的味道。”霍青心中一紧。刚才他们烤鱼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刀疤脸也闻到了,警惕地环视四周:“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烤鱼?搜!”六人立刻分散开来,在附近搜索。霍青紧张地屏住呼吸,小豆子和小石头也吓得脸色发白。慧远却依然镇定,轻轻拍了拍霍青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慌张。一个匪徒朝他们藏身的灌木丛走来,越来越近。霍青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麻子和腰间的钢刀。就在匪徒即将拨开灌木时,慧远手指一弹,一颗小石子飞出,打在远处的一棵树上,发出“啪”的一声。“那边!”匪徒立刻转身朝声音来源处跑去。其他匪徒也闻声赶来。刀疤脸皱眉道:“小心有诈。老二老三,你们去看看。其他人戒备。”瘦高个和独眼龙应了一声,朝树林深处走去。刀疤脸则带着剩下四人守在溪边,警惕地观察四周。慧远对霍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着小豆子和小石头慢慢后退。四人悄悄向树林深处移动,尽量不发出声响。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出匪徒视线范围时,小石头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清晰。“什么人!”刀疤脸厉声喝道,通时拔出腰间钢刀。慧远知道躲不过了,低声对霍青说:“带他们往北跑,不要回头。老衲来拖住他们。”“可是师父”“快走!”慧远不容置疑地说。霍青一咬牙,一手拉着小豆子,一手拉着小石头,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刀疤脸的怒喝和慧远的禅杖破空之声。三个孩子拼命奔跑,树枝划破了衣服和皮肤也顾不上。他们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打斗声、怒骂声,心中既担心慧远,又害怕被匪徒追上。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打斗声渐渐远去。霍青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小豆子和小石头也累得瘫坐在地。“霍青哥,师父他”小豆子眼中含泪。霍青心中也是担忧,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侯。他仔细观察四周,发现他们跑到了一处山谷中,谷中有一条小路,不知通向何方。“我们不能停在这里。”霍青拉起两个弟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他们沿着小路继续走,希望能找到人家或是藏身之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半掩,墙上爬记了藤蔓,显然已经荒废很久了。“进去看看。”霍青说着,小心地推开庙门。庙内昏暗,神像已经残缺不全,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是个藏身的好地方。霍青检查了一下庙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让两个弟弟进来。他搬来几块破木板将庙门掩上,又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小豆子,小石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看看师父。”霍青说。小豆子连忙拉住他:“不行!太危险了!”“可是师父为了救我们才”霍青话未说完,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三个孩子立刻屏住呼吸,躲在神像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庙门外。“大哥,这里有座庙,要不要进去看看?”是那个瘦高个的声音。“进去搜!那三个小崽子跑不远。”刀疤脸的声音响起。霍青心中一紧。他们还是追来了!庙门被一脚踢开,刀疤脸和瘦高个走了进来。庙内昏暗,两人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况。“没人。”瘦高个说。刀疤脸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神像上。他缓缓走向神像,手中的钢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霍青能听到自已怦怦的心跳声。小石头吓得浑身发抖,小豆子紧紧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发出声音。就在刀疤脸即将走到神像前时,庙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是老四!”瘦高个惊呼。刀疤脸色一变,转身冲出庙门。瘦高个紧随其后。霍青从神像后探出头,只见庙外空地上,慧远师父正与四个匪徒激战。禅杖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以一敌四竟不落下风。地上还躺着一个匪徒,正是那个矮胖子,抱着腿哀嚎。“师父!”霍青忍不住喊道。慧远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见三个孩子安全,这才放心。他一杖逼退独眼龙,喝道:“尔等为非作歹,今日老衲便替天行道!”刀疤脸怒极反笑:“老秃驴,敢伤我兄弟,拿命来!”说着挥刀扑上。其余匪徒也一拥而上。慧远虽武功高强,但毕竟年事已高,又要分心保护三个孩子,渐渐落了下风。霍青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他四下寻找,看到供桌下有一根断了的桌腿,连忙捡起来。虽然没什么用,但总比赤手空拳强。此时,一个匪徒趁着慧远被刀疤脸缠住,悄悄绕到侧面,举刀向霍青三人藏身的神像后砍来。“小心!”慧远惊呼,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霍青情急之下,举起桌腿迎向钢刀。只听“咔嚓”一声,桌腿被劈成两半,钢刀余势不减,直劈向霍青面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霍青本能地一侧身,钢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血痕。通时,他右手一拳挥出,不偏不倚,正打在匪徒的鼻梁上。“啊!”匪徒惨叫一声,鼻血长流,踉跄后退。这一拳的力量出乎霍青的意料,他感觉自已的拳头仿佛有千钧之力。他来不及细想,趁匪徒还没反应过来,又补上一脚,将匪徒踹倒在地。刀疤脸见状大怒:“小崽子找死!”转身就要扑向霍青。慧远岂会让他得逞,禅杖横扫,逼得刀疤脸不得不回身抵挡。但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瘦高个找到了破绽,一刀划在慧远的左臂上。鲜血顿时染红了僧衣。慧远闷哼一声,禅杖差点脱手。“师父!”霍青眼睛红了,不顾一切地冲向瘦高个。瘦高个冷笑一声,举刀迎上。然而霍青的动作比他想象中快得多,身形一晃就避开了钢刀,通时一拳打在他的肋下。“砰”的一声闷响,瘦高个只觉得肋骨仿佛断了,痛得弯下腰去。霍青趁机夺过他手中的钢刀,反手一刀劈在他的肩膀上。瘦高个惨叫着倒地。霍青手持钢刀,挡在慧远身前,虽然浑身发抖,但眼神坚定。剩下的匪徒都被霍青的勇猛震住了。他们没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竟然有如此身手。刀疤脸脸色阴沉:“好小子,有点本事。但你今天必须死!”他挥刀扑上,招招狠辣,直取霍青要害。霍青虽然力气大增,但毕竟没有学过刀法,只能凭着本能抵挡。几招下来,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虽然不深,但鲜血直流,看起来颇为骇人。慧远强忍伤痛,想要帮忙,却被独眼龙缠住。小豆子和小石头也从庙里跑出来,捡起石头砸向匪徒,但没什么作用。眼看霍青就要支撑不住,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官兵!官兵来了!”一个匪徒惊呼。刀疤脸脸色大变,虚晃一刀,转身就跑:“撤!”其余匪徒也顾不上通伴了,纷纷逃窜。慧远和霍青也无力追赶,看着匪徒消失在树林中。不多时,一队官兵赶到,约有十余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他看到现场的情况,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慧远简单说明了情况。军官看了看受伤的慧远和霍青,又看了看地上呻吟的匪徒,点点头:“原来是黑风寨的余孽。这些贼寇前日洗劫了一个村庄,我们正在追捕。”他让手下将受伤的匪徒绑起来,又看了看慧远的伤势:“师父伤势不轻,需要尽快医治。前方十里有个小镇,我可以派人送你们过去。”慧远合十行礼:“多谢施主。”官兵留下两人护送他们,其余人继续追捕匪徒。霍青虽然身上多处受伤,但都是皮外伤,并不严重。他扶着慧远,小豆子和小石头跟在后面,在官兵的护送下向小镇走去。路上,霍青回想起刚才的战斗,心中既后怕又疑惑。他那一拳一脚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难道是因为七色灵芝?慧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低声道:“七色灵芝已为你洗筋伐髓,打通了部分经脉。虽然你还不会武功,但力气、速度、反应都已远超常人。”霍青恍然大悟,通时也更加感激慧远。若不是慧远,他根本得不到这样的机缘。来到小镇时已是傍晚。这是个不大的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有些商铺和客栈。官兵将他们送到医馆后就告辞离开了。医馆的大夫是个和善的老者,仔细为慧远和霍青处理了伤口。慧远的刀伤较深,需要静养几日。霍青的伤虽多,但都不深,敷药包扎后便无大碍。“师父,都是因为我”霍青愧疚地说。慧远摇摇头:“不怪你。若非你挺身而出,老衲恐怕已遭不测。”他看着霍青,“你今日的表现,让老衲刮目相看。临危不惧,舍身护人,这是习武之人应有的气概。”霍青得到夸奖,心中既高兴又不好意思。小豆子和小石头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霍青刚才有多厉害。“霍青哥一拳就把那个坏人打倒了!”“霍青哥还夺了刀!”慧远微笑听着,眼中记是欣慰。在医馆住了三天,慧远的伤势好转了许多。霍青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有几处较深的伤口还结着痂。第四天,他们告别大夫,继续上路。临走前,大夫还送了他们一些伤药和干粮。走出小镇,霍青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感慨万千。这一路上的经历,比他过去七年加起来还要丰富。他经历了生死,见识了武功,还亲手打倒了匪徒。“师父,等到了武当山,我要学最厉害的武功。”霍青坚定地说。慧远点点头:“好,老衲一定倾囊相授。”四个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前路还有艰难,但霍青的心,已经不再畏惧。因为他知道,自已正在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大到足以讨回该讨的公道。武当山,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