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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家徒四壁(第1页)

沈家,确如媒婆那日唾沫横飞时“轻描淡写”的一句——家徒四壁。正屋门楣歪得像被狂风揉过的纸,门轴锈得连呻吟都带着颤音,推一下能吱呀响半条巷;西厢塌了半间,断梁斜戳着,用三根拇指粗的竹竿勉强撑住,像个喘不过气的病人捂着肋下,竹竿上还缠着去年的旧草绳,风一吹簌簌掉屑。十二岁的沈琰就蜷在这漏风的角落里,身下铺着两层稻草,盖一条浆洗得发硬、棉絮从破洞处探出头的薄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单衣贴在背上,肋骨根根分明,像一排硌人的琴键,稍一动就仿佛能弹出细碎的痛。东厢更窄,刚够摆下一张旧木床和两个矮凳,十岁的沈玥缩在床角,怀里搂着只缺了右耳的布老虎,那是她过世的娘给缝的,老虎的眼睛掉了一只,她用黑豆补上,此刻正怯生生盯着林晚,像只受惊的小雀,连呼吸都放轻;八岁的沈珞踮着脚够灶台上的陶碗,碗沿豁了个大口子,锋利得像片碎瓷片,她指尖刚碰到碗沿,就“嘶”地吸了口冷气,指腹已划出一道细血线,血珠渗出来,她却不敢哭,只慌忙用手背蹭了蹭,把碗往怀里抱得更紧。而沈珩——她那位新婚第三日的夫君,此刻正坐在堂屋唯一一张没塌腿的榆木案前。案角缺了一块,用木片钉着,他背脊挺得笔直,像株被严霜打过却不肯弯的竹,青布直裰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衬里。左手执笔,右手按纸,狼毫在泛黄的麻纸上走得稳当,眉心却微蹙着,像是被字句里的道理绊住,又像是被什么更沉的东西压着。忽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侧过身,用袖口捂住唇,轻咳了两声——声音不重,却带着一丝压抑的闷响。放下袖子时,素绢袖口沾了一星暗红,像雪地上落了点梅,他却像没看见似的,飞快将袖口往身后拢了拢,指尖重新握住笔,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却依旧一笔一划地写着《孟子·尽心上》里的句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林晚端着糠饼进来时,脚步刚好顿在门槛外。她没上前,只静静看了他片刻。这不是她想象中“太傅”该有的模样——没有蟒袍玉带,没有阶前执笏的威仪,甚至连世家子弟那份从容的底气都没有。他像一截被风雨削薄的竹,清瘦、沉默,浑身绷着一股“不肯折断”的劲儿,连坐着的姿势都带着点“撑着”的意味。案头摆着盏粗陶灯,灯油只剩个底,火苗摇曳得像随时会灭,在他眼下投出两片浓重的青影,那是熬夜读书熬出来的。砚池边搁着半块硬如石的松烟墨,墨锭边缘被磨得圆润发亮,连棱角都没了——那是日日研磨、磨了不知多少个晨昏的痕迹。林晚把糠饼轻轻放在他手边的陶盘里,饼渣掉了点在案上,她没捡,也没说话,转身就往西厢走。沈琰听见脚步声,慌忙想坐起来,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被一阵急咳逼得伏在枕上,肩膀剧烈耸动,像要把肺都咳出来。林晚走过去,蹲在炕边,先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像捂了块烧红的炭。她又掀开他的单衣,后背的皮肉紧贴着骨架,肩胛骨尖锐得像两把小刀子,连一点肉都没有,皮肤是苍白色的,透着点病态的青。“药……昨日抓的……还没煎……”他声音嘶哑,气息短促,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钱……钱不够,只抓了这些……”林晚点头,没应声,只取过炕头的药包。粗纸包得歪歪扭扭,她抖开,里面是几味常见的草药:紫苏叶发了黄,前胡根带着泥,桔梗是切碎的,甘草片薄得像纸,还有半片发黑的陈年贝母——贝母的断面都泛了灰,显然是放了太久,药性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她没叹气,也没说“这药没用”,只是把药包重新包好,转身回了灶间。灶膛里的余烬尚温,火星子在灰里一闪一闪。她舀了半瓢水倒进铁锅里,水沉在锅底,带着点铁锈味;又从米缸里舀出小半碗米,米粒泛黄,掺着碎壳和稗子,她摊在手心挑了挑,挑出几颗发黑的坏米,扔进灶膛里。然后从灶边的竹篮里取出一小把晒干的荠菜花——是昨儿傍晚她在巷口荒地掐的,花茎干了,却还留着点浅紫的颜色;再蹲下身,从灶台底下的陶罐里挖出指甲盖大小一块陈年火腿——那是沈珩去年赴县试前,族里老太爷赏的“彩头”,他一直舍不得吃,罐底只剩一层油渍,火腿硬得像块木头,她用刀刮了半天才刮下点油渣。她先把水烧开,沸水下米,用勺子轻轻搅着,不让米粒粘锅底。米汤初泛乳白时,她撒入荠菜花,那点浅紫在乳白的汤里散开,像落了点星子;再把刮下的火腿油渣丢进去,油渣在汤里浮起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最后从灶边的小坛子里舀出半勺自酿的梅子醋——那是原主去年用青梅泡的,酸得够劲,能压下米的陈味。药没煎。她熬了一碗粥。端进西厢时,沈琰已经昏沉睡去,眉头却还皱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林晚扶他半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已臂弯里,用小瓷勺舀起一勺粥,吹了又吹,直到粥温得刚好,才轻轻抵在他唇边。他本能地张了张口,粥滑进喉咙,吞咽时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却没呛着。一碗粥喂完,沈琰额上沁出了细汗,呼吸竟平缓了些,眉头也渐渐舒展。林晚放下碗,用指尖轻轻拂过他滚烫的额角,目光沉静得像灶膛里的余烬,却又透着点燃起来的光。——既来之,则安之。她不是哭哭啼啼的原主,穿来这三天,她已经把沈家的底摸得差不多了。——既嫁之,则持之。婚书压在枕下,她就是沈家的媳妇,这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她得担着。——既贫之,则破之。家徒四壁又如何?她手里有灶火,有手艺,有在现代厨房摸爬滚打二十年的底气。她不是来哭穷的。她是来开灶的。灶火不熄,日子就能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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