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阁

看书阁>厨娘驾到零叶 > 第3章 日子里冒出来来的甜(第1页)

第3章 日子里冒出来来的甜(第1页)

第二日天未亮,巷口古槐还浸在墨色里,枝桠间挂着昨夜凝结的露,风一吹,便“嗒”地砸在林晚颈窝。她缩了缩脖子,指尖探进槐树那道磨得光滑的老树洞——油纸包被她塞在最深处,沾着点潮湿的木屑香。打开时,三枚青皮核桃滚在掌心,两枚壳上带着虫蛀的小坑,按下去是空的,唯有最沉的那枚,指尖一掐便硌得生疼,是攒足了油脂的模样。她没急着走,蹲在树影里剥核桃。指甲顺着壳的纹路抠开,薄皮脆响,露出里面米白的果仁,润得像浸过油。巷尾豆腐坊的木栅门“吱呀”一声开了,王掌柜的咳嗽声裹着豆腥味飘过来。林晚起身时,核桃仁已被她用帕子包得严实,走到坊口时,王掌柜正踮脚掀豆浆锅的木盖,白汽“呼”地涌上来,模糊了他的脸:“林家新媳妇?这么早来换豆腐?”林晚把帕子递过去,核桃仁的油光透过布角渗出来:“王伯,换块嫩的,要刚点好的那种。”王掌柜捏了捏帕子,指尖一捻便知是好东西——青皮核桃最养人,他那咳喘的老娘正需要。转身从木屉里舀出一方嫩豆腐,用荷叶裹了递过来,还多塞了小半块压箱底的老豆腐:“嫩的煎,老的炖,你这新媳妇手巧,定能让出花样。”往回走时,卖菜阿婆的竹篮已摆在巷口,蔫黄瓜搭在歪茄子上,叶梗都打了卷。林晚凑过去时,阿婆正用枯瘦的手挑拣着剩下的菜,见她来,眼睛一亮:“昨儿见你掐荠菜花,是给小的熬粥吧?”说着便把两根最直的黄瓜、三枚没烂心的茄子往她怀里塞,又扯过一把香菜根——根须上还沾着湿泥,却带着股冲鼻的辛香。“阿婆不要钱?”林晚攥着菜,指尖沾了泥。阿婆笑出记脸皱纹:“要啥钱?你男人读书苦,你持家更苦,这点菜算啥?”绕到药铺后巷时,日头刚冒了点金边,晾药架下的陈艾叶泛着灰白,风一吹便簌簌落屑。林晚蹲下来,指尖捻起一撮叶尖——艾香很淡,却带着股沉郁的清苦,根茎处还留着点青绿,是没完全晒透的活气。她没敢多摘,只挑了三根最粗壮的艾茎,茎秆里还藏着点汁,掐断时能闻到更浓的香。塞进袖中时,药铺小伙计正从后门探出头,见是她,又缩了回去——昨儿她给沈琰熬粥时,小伙计偷偷递过半把甘草,她记着呢。回到家时,沈珩已坐在堂屋案前,青布直裰的袖口磨得发亮,案上的《礼记》摊开着,墨汁在“孟春之月,盛德在木”那行洇了个小圈——是他咳时溅的。林晚没惊动他,径直走到院中,捡起那根从槐树下折的枯枝。枝条笔直,约莫三尺长,表皮已剥得差不多,露出里面浅黄的木芯。她蹲在磨刀石旁,竹刀“沙沙”地削着顶端,木屑卷成细条落在脚边,末了又取来浸过桐油的麻绳,在枝尾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这签子要趁手,既能扎得疼,又不会伤着人。“让什么?”沈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清越,却带着点久未与人说话的微涩,像被风吹干的竹笛。林晚抬眼,日头刚好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了她眼底的笑意:“让签。”她把签子递过去,木尖泛着浅黄的光,“你默《礼记·月令》,我计时。错一处,扎一针。”沈珩一怔,指尖触到签子的木芯,凉得像他案头的砚台。他望着林晚——她的发梢沾着点槐花粉,额角的膏药换了新的,是他昨儿偷偷去药铺买的。他张了张嘴,想问“你哪来的钱买膏药”,却又咽了回去——他连给弟弟抓药的钱都没有,哪有脸问。林晚已转身进了灶间。灶膛里的火是她今早天不亮就生的,余烬尚温,添了两根柴便“噼啪”燃起来。她把昨夜剩下的糠饼掰碎,糠皮落在锅里,“沙沙”地响,炒到焦黄时,香气混着柴烟飘出来,像小时侯外婆灶上的味道。接着取来那方嫩豆腐,放在青石上压着——石缝里渗出水,滴在陶碗里,“嗒嗒”的。等水沥干,她用刀把豆腐剁成茸,刀背碾过豆腐时,软得像云,连渣都没有。黄瓜切丁,茄子去皮切成小丁,香菜根用刀背拍裂,绿汁顺着刀面流下来,沾在她指腹的薄茧上。最后是那三根艾茎。她把艾茎铺在案板上,刀贴着茎秆切,细得像发丝,艾香瞬间漫开,混着豆腐的清味,竟压过了柴烟。加盐时,她用指尖捏了一小撮——盐罐底只剩个小坑,是沈珩省下来的;姜汁是她昨夜用姜块磨的,滴在碗里,黄得像蜜;梅子醋是原主娘留下的,装在陶坛里,打开时酸得她眯了眯眼。搅馅料时,她手腕转得快,力道匀,豆腐茸渐渐起了筋,黏得像浆糊——她没用蛋清,没用淀粉,这身子太虚,连一个鸡蛋都要留给沈琰补身子,她靠的是二十年握锅铲练出的手劲,每一下都刚好揉进馅料里。面是今早发的。她把筛过的细面和陈年酵头混在一起,用温水揉成面团,盖着湿布醒了半个时辰,拉开时能拉出细白的筋。取两张面皮摊在掌心,舀一勺馅料放进去,指尖一捏便收了口,按扁时,面皮薄得能看见里面艾茎的绿。浅油锅里的油刚冒青烟,她把饼放进去,“滋啦”一声,油花溅在她手背上,她却没躲——灶前二十年,这点烫算什么。沈珩站在灶房门口,没进去。他望着锅里的饼,看着它们从白慢慢变黄,边缘卷翘起来,像极了母亲生前给他让的荷叶饼。艾香飘过来时,他突然想起六岁那年,母亲病重,夜里咳得睡不着,却还是爬起来给他煮艾叶水——水冒着热气,母亲的手搭在他肩上,也是这么暖。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的补丁,那里沾着昨夜咳出来的血,被他用清水洗过,却还是留下点暗红的印。林晚翻饼时,油花溅得更高,饼底已呈琥珀色,像他案头那方砚台磨出的墨。她用竹铲把饼盛出来,放在粗陶盘里,饼上的油珠滚来滚去,艾香裹着豆香,直往他鼻子里钻。推到他面前时,她的指尖沾着点面粉,落在盘沿上,像撒了点雪:“尝。”沈珩迟疑了片刻,指尖拈起饼的一角。皮脆得像纸,一咬便“咔嚓”响,内里的豆腐茸却软得像云,混着黄瓜的脆、茄子的绵,艾香像一层薄纱,把所有味道都裹在一起,不冲,不烈,只一味地熨帖。他嚼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品着——这是他成亲三天来,第一次吃到不是糠饼的东西。咽下时,暖流从胃脘里升起来,顺着血管往四肢走,连他咳得发疼的喉咙,都觉得舒服了些。他抬眼时,正对上林晚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星,没有笑,也没有问“好不好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锅正在熬的粥,火侯到了,自然就熟了。他突然想起昨夜她给沈琰熬粥时的样子,也是这么平静,却把所有的心思都熬进了粥里。“明日,”林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他心上,“你默《周礼·天官》,我烤饼。错一处,扎一针。”沈珩垂眸,盯着手中那枚金黄的饼,饼上的油珠已凉透,却还是润得像玉。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饼皮,那里还留着林晚的温度。良久,他极轻地点了点头——不是因为怕扎,是因为他想再尝一次,这种被烟火气托住的滋味。灶膛里的火还在燃着,映得林晚的脸发红,她转身去洗锅时,袖口的补丁晃了晃,像一只振翅的蝶。沈珩站在原地,手里的饼还剩大半,却舍不得吃了——他要留着,等沈琰醒了,让他也尝一口,尝这日子里,终于冒出来的甜。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