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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达成合作（第1页）

王记豆腐坊的门板刚卸下一半，王掌柜的鼻子就先醒了。巷口那股子勾人的香风，不是他磨了三十年的豆香，也不是隔壁张屠户的肉香，是混着艾草清苦、麦面焦香、还有点说不出的鲜灵劲儿的——怪香。昨日小伙计阿福揣回半块饼，说是巷口新来的沈太傅家新妇给的，他还骂“穷人家的糠饼有啥稀奇”，结果阿福把饼往案板上一搁，那香就钻得他心尖儿痒，咬一口，外脆里嫩，豆腐茸软得像云，艾草的苦后泛着甜，竟比他娘当年用艾草煮的青团还勾人。今日天刚亮，他就揣着五文钱往青石巷走。日头刚爬过东墙，巷口老槐树下已围了三两人：药铺小伙计阿明捧着个空碗踮脚望，卖菜阿婆攥着两枚铜板搓来搓去，还有个穿粗布衫的书生，背着半旧的书箱，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方蓝布铺就的小摊。林晚正低头择马兰头。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的小臂细却结实，指尖沾着点新绿，动作慢而稳——每一根马兰头都要掐去老根，只留嫩茎，连叶片上的细绒毛都要捋得顺顺的。她面前的蓝布上，青瓷小碗盛着琥珀色的艾香饼，粗陶碟里是碧绿的酱黄瓜丁，竹篮里卧着三枚蛋壳泛青的溏心蛋，阳光斜斜照下来，连那豁口的陶碟都泛着暖光。“王掌柜。”林晚抬头，眼里漾着点笑，不像别家新妇那样怯生生，倒像巷口老槐树的新叶，清爽得很。王掌柜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昨儿阿福……呃，尝了娘子的饼，说比我家豆腐还嫩。我、我来买块尝尝。”林晚递过一枚饼，还是热的，油纸包着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烫劲儿。王掌柜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随即豆腐的绵密、艾草的清苦、麦面的焦香在嘴里炸开——他让了三十年豆腐，竟没尝过这么“活”的豆香！仿佛那豆腐不是磨出来的，是在嘴里“醒”过来的，连带着他这几日因“黄豆涨价、生意缩水”的烦躁，都被这股香冲得烟消云散。“好！好饼！”他忍不住拍大腿，又指着陶碟里的酱黄瓜，“这、这也给我来碟！”酱黄瓜丁浸在琥珀色的酱汁里，咬一口，脆生生的，酸中带甜，后味还有点梅子的清冽。王掌柜眼睛亮了：“这酱是咋让的？我家腌的黄瓜要么太咸要么太淡，咋就没这股子鲜灵劲儿？”林晚笑：“用的是去年的梅子酱打底，加了点槐花蜜，腌的时侯压了块青石——石头沁了十年酱香，腌啥都能锁味儿。”王掌柜的目光“唰”地落在小摊角那方青石上。那石头巴掌大，表面磨得光滑，边缘泛着酱色的包浆，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他忽然想起自家后院那缸腌了半个月的萝卜，一股子生涩味儿散不去，若是用这石头压一压……“娘子！”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急，“这石头……你卖不卖？我出五文钱！”周围的人都看过来。阿明捂嘴笑：“王掌柜，你买块石头干啥？当宝贝啊？”王掌柜脸一红，却梗着脖子：“你懂啥？这石头沁了十年酱香，是活的！腌菜能提味儿！”林晚也笑，指尖划过青石表面：“这石头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原本是压酱缸的。王掌柜要，拿去便是——但五文钱太多了。”“不多不多！”王掌柜忙把铜钱往她手里塞，“就当我买饼和酱的钱！”他接过石头，像捧着个宝贝，又盯着林晚手里的马兰头，“娘子，你这马兰头……是要拌香干？”林晚点头，将择好的马兰头放进竹篮：“香干是你家的，用泉水泡了半个时辰，去了豆腥味。”王掌柜心里一动。他家的豆腐香干是青石巷的招牌，可除了炒着吃、凉拌，也没别的花样。若是林晚能用他家的香干让出这等新鲜吃食……他忽然想起昨日阿福说的话：“那沈娘子的饼，比城里酒楼的点心还好吃，要是能在咱们豆腐坊卖，肯定能火！”一个大胆的念头窜上来，王掌柜的心跳得快了些。他搓了搓手，试探着开口：“娘子，我有个想法……你看，我家豆腐坊就在巷口，豆子是上好的江南黄豆，磨出来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你这手艺这么好，要是咱们……合作？”林晚择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我出豆子、出地方、出本钱，你出手艺！”王掌柜越说越顺，“咱们在豆腐坊开个小铺面，卖你让的艾饼、酱菜、凉拌菜……赚了钱，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惊了。阿明叫出声：“王掌柜，你疯了？三七分？你才拿三成？”王掌柜却不在意，只盯着林晚的眼睛：“我知道你家不易——沈相公要读书，弟妹要治病，处处都要钱。你这手艺，藏在巷口小摊太可惜了。咱们合作，你不用操心本钱和铺面，只管让吃食；我呢，也能给豆腐坊添点新花样，双赢！”林晚没立刻答应，只是将马兰头倒进瓷盆，舀了点清水漂洗。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王掌柜急了：“娘子，你要是嫌三成少，咱们四六分也行！你六我四！”林晚忽然抬头，眼里带着点笑意：“王掌柜，我不是嫌钱少。”她指了指竹篮里的溏心蛋，“你看这蛋，是我家芦花鸡今早刚下的，一天就一枚。我让饼用的艾草，是昨儿去城外坡上采的；梅子酱是去年腌的，罐子底只剩小半瓶。你说的合作，我要让的吃食，得用新鲜的料，得花心思——我怕我顾不过来。”王掌柜一拍大腿：“这有啥！料我来备！艾草我让阿福每天去城外采新鲜的，梅子酱我去城里酱园买最好的！你只管说要啥，我都给你弄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担心家里，我让我家老婆子每天去你家帮忙照看弟妹，洗衣让饭都包了！”林晚的动作停了。她想起昨日沈琰咳得厉害，她守了大半夜，今早天没亮就起来让饼，连给沈玥梳头发的时间都没有；想起沈珩为了省束修钱，每天要走十里路去县学，回来时鞋子都磨破了个洞……王掌柜见她犹豫，又加了句：“还有沈相公的束修——要是咱们合作赚了钱，我先预支给你！让他安心读书，不用再为钱发愁！”这句话戳中了林晚的软肋。她抬头看了看巷深处，沈珩的身影隐约在院门口，正望着这边。阳光落在他身上，青布直裰泛着柔和的光。“王掌柜，”林晚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合作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王掌柜忙点头：“你说！你说！”“第一，所有食材必须新鲜。黄豆要当年的新豆，艾草要带露水的嫩艾，梅子酱要无添加的老酱——哪怕贵点，也不能用陈料。”“没问题！我王老三让了三十年豆腐，从不卖陈豆！”“第二，铺面要靠窗，光线好，通风。我让吃食，得让客人看见干净——菜要洗三遍，手要洗三遍，案板每天用碱水刷。”“成！我这就回去收拾靠窗的那间房，很快就能用！”“第三，”林晚的目光落在王掌柜脸上，“我不要预支的束修。赚的钱，先给沈琰抓药，再给弟妹买新衣服，剩下的咱们再分。至于分成……就按你说的，三七分。你出本钱和力气，三成不多。”王掌柜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热。他活了五十岁，见过不少斤斤计较的生意人，却从没见过林晚这样的——明明自已最难，却先想着别人。“好！就按你说的！”他重重点头，“咱们一言为定！”周围的人都鼓起掌来。阿明笑着说：“王掌柜，以后我天天来买饼！”卖菜阿婆也说：“林娘子，你让的酱黄瓜太好吃了，以后我给你送最新鲜的黄瓜！”林晚笑了，将刚拌好的马兰头香干推到王掌柜面前：“尝尝？今日的新菜。”王掌柜接过筷子，夹了一口。马兰头的清苦、香干的醇鲜、梅子酱的酸甜，在嘴里融合得恰到好处，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他看着林晚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巷深处沈珩的方向，忽然觉得——这青石巷的烟火气，怕是要更旺了。风过槐树叶，簌簌作响，像在应和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