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透山谷中弥漫的硝烟与未散尽的淡淡黄绿色毒雾,将一片狼藉的营地涂抹上些许苍白的暖色。
血腥味、焦糊味、刺鼻的化学试剂残留气味,混合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构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复杂气息。
胜利的代价触目惊心。游击队员们相互搀扶着,在废墟和泥泞中搜寻幸存战友、收缴可用物资、扑灭零星火点。低声的呻吟、压抑的哭泣、以及找到生还者时短促的欢呼,替代了震耳的枪炮声,却更显沉重。
王雷拖着受伤的腿,在柱子搀扶下巡视战场。每看到一具熟悉的、年轻的、却已冰冷的身躯,他的脸颊肌肉就抽搐一下。牺牲太大了。但当他望向那彻底沉寂、洞口仍在袅袅飘出残烟的山洞时,眼中又燃起坚定的火焰——这个毒瘤,终究被他们以血肉之躯剜除了。
“队长,初步清点完了。”岩鹰头上缠着绷带,脸上灼伤处涂着黑乎乎的药膏,声音沙哑地汇报,“我们牺牲二十三人,重伤十一人,轻伤几乎人人都有。歼灭日军保守估计超过五十,俘虏七人(多是重伤或中毒失去行动力的),摧毁山洞内全部毒剂生产储存设施。缴获步枪三十余支,轻机枪两挺,掷弹筒一具,弹药若干,还有部分粮食和药品。”
王雷默默点头。战果辉煌,但付出的鲜血同样滚烫。“伤员必须立刻得到更好救治。牺牲的同志……找个向阳、干净的地方,暂时安葬,做好标记。俘虏……”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分开审问,重点问清楚他们的编制、后续联络方式、以及是否还有其他类似据点或毒剂投放计划。问完……按政策处理。”
“是!”岩鹰领命,犹豫了一下,“队长,你的腿……”
“死不了。”王雷摆摆手,目光投向窝棚方向,那里依然是最忙碌的地方,“胡先生和威尔逊博士那边怎么样?”
“重伤员都稳住了,胡先生真是神了,那个中毒最深的兄弟,居然挺过来了。威尔逊博士带的西药和输血法子也救了好几个。就是……药品消耗太大,尤其是消炎止血的,快见底了。”
王雷眉头紧锁。药品短缺,是比敌人更迫切的威胁。退路被山体滑坡阻断,短时间内后方补给很难运上来。
“告诉胡先生和威尔逊博士,尽量节省,优先保障重伤员。另外,搜集鬼子医务室和山洞里可能残留的药品,不管中日文的,都拿去给他们鉴别使用。”
……
窝棚已不堪使用,急救点转移到了营地边缘一栋相对完好、通风也稍好的木板房里(原日军军官宿舍)。这里成了临时的战地医院。
胡老扁仿佛不知疲倦,穿梭在简易铺位之间。他刚刚为一名腹部被刺刀捅伤的战士施完针止痛、敷好药,又立刻去看那个一度濒死的中毒战士。战士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恢复神智,看到胡老扁,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别说话,静养。毒已拔除大半,但脏腑受损,需慢慢调养。”胡老扁温声道,手指搭上他的腕脉,细细体会。脉象虽仍细弱,却已连续有根,邪去正虚之象。他开了个益气养阴、调和肝脾的方子,让旁边帮忙的乡亲去煎煮。
另一边,威尔逊和米勒正在合作处理一名胸部被弹片嵌入较深的伤员。没有X光,威尔逊凭借听诊和手指探查,判断弹片距离心脏和大血管尚有距离,但必须取出。米勒用简陋的工具改造出一个小型牵开器,威尔逊则准备进行他在这简陋条件下最大胆的一次手术——在没有足够麻醉和血源备份的情况下,开胸取弹片。
“胡医生,我需要你协助,用你的针法帮助他稳定心率、减少出血和疼痛,可以吗?”威尔逊额头冒汗,看向胡老扁。
胡老扁点头,净手后,取针在伤员内关、神门、膻中、足三里等穴施针,行补泻结合手法。同时,他让苏暮雨准备好参附汤和最好的止血药粉。
手术在极其紧张的气氛下进行。威尔逊的手很稳,切开、分离、寻找……当啷一声,染血的弹片被取出。米勒迅速协助止血、缝合。胡老扁的针始终未停,密切感受着伤员脉象的变化,及时调整。苏暮雨在旁递送器械、擦拭血迹,动作沉稳。
当最后一针缝皮结束,伤员的生命体征虽然微弱但平稳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威尔逊几乎虚脱,对胡老扁竖起大拇指:“没有你的针,我不敢做这个手术。你们的经络理论,在稳定生理状态方面,有不可思议的效果。”
胡老扁疲惫地笑了笑:“威尔逊博士的刀,精准果决,才是救命的关键。中西医各有所长,合则两利。”
这时,红牡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粥进来,分给伤员和医护人员。粥里掺了一点缴获的日军罐头肉末,香气让饥肠辘辘的人们精神一振。
“王队长让大家吃点东西,恢复体力。还有,岩鹰审问俘虏有发现了。”红牡丹低声道。
胡老扁、威尔逊等人闻言,立刻端着粥走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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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鹰正在向王雷汇报,脸色严峻:“队长,据俘虏交代,这处哑泉据点,是日军‘荣字第1644部队’的一个前沿试验场,主要任务是试验新型混合毒剂‘樱花三型’的野外效能和生产工艺。他们与后方主要基地有定期无线电联络和物资补给。昨天……不,应该是前天,他们刚接到后方指令,要求加快试验进度,并在五天后接收一批‘特殊实验材料’和加强守卫。因为我们的进攻,他们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遇袭报告,但……按照原定计划,最迟今天中午,会有一支运输队从后方主要基地出发,前来运送补给和提取初步试验数据!”
王雷脸色一变:“运输队?规模?兵力?”
“俘虏说,通常是一个小队日军护卫,两到三辆卡车,人数在三十人左右。但这次因为是接收‘特殊材料’(可能指活体实验对象或更危险的原料),护卫可能会加强,具体不详。”
“今天中午……”王雷抬头看天,日头已渐渐升高。距离中午,最多还有两三个时辰!
“我们的伤亡和弹药情况,根本打不了另一场硬仗!而且退路被堵,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柱子急道。
王雷来回踱步,伤腿让他步伐有些蹒跚,但大脑飞速运转。“不能硬打,但也不能放他们过来!运输队一旦发现这里被端,肯定会立刻报告,引来大规模清剿。我们带着这么多伤员,根本跑不远!”
“能不能……伏击?”胡老扁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胡老扁继续道:“鬼子不知道这里已经被我们占领。我们可以伪装成日军,在运输队必经之路上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争取全歼,或者至少缴获车辆和物资,然后……利用鬼子的车辆,冒充他们,或许能闯过一些关卡,或者找到别的出路。”
这个想法大胆而冒险,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王雷眼中精光一闪:“有道理!岩鹰,俘虏里有没有军官?军服、证件能不能凑齐?”
岩鹰想了想:“有一个曹长还活着,伤重但能说话。日军军服可以扒一些完整的,证件也有。车辆……营地里有几辆卡车,虽然有的损坏了,但应该能挑出一两辆能开的。司机我们也有弟兄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