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负手立于窗前,天青色的衣袍在秋风中微微拂动。
他望着卢晏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寒潭,平静无波。
不需要卢晏提醒,这种事情,他本来也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事情若是败露,都是卢晏爱护外孙心切,一时糊涂,才犯下了这等大错。
他一个待人谦和有礼、勤勉好学、爱民如子的贤王,文官清流的代言人,深受父皇喜爱,又怎么可能会干出那种腌臜事。
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雕花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龙涎香在鎏金兽炉中袅袅升腾,却驱不散御书房内沉凝压抑的气氛。
老皇帝李景身着明黄常服,半倚在宽大的紫檀木御座里,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神情看似慵懒,但那双阅尽沧桑的鹰眸深处,却锐利如刀,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下方躬身肃立的人。
此人正是出身清河崔氏,新任东宫家令寺丞——崔琰。
李景的指尖在玉佩上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语气平淡无波:“你是说,那个逆子只是勒索你一百万两银子?”
崔琰深吸一口气:“是的陛下,太子不仅勒索臣一百万两,还说臣若是不给,又或是少一个子,再让他在东宫见到臣,他就打断臣的腿。”
“除此之外,太子好像还在东宫中配置着什么毒药。”
“前日臣离开东宫之时,见到两个宦官的尸体被东宫的侍卫从东宫内抬了出来。”
“从那两个宦官的死装来看,应是中了剧毒而死。”
崔琰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又或者说,就李陵做出的那些事,不需要添油加醋也已经够荒唐的了。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香炉中香灰偶尔塌落的细微声响。
“呵呵”李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只是索要钱财?只是讹诈于你和毒死了两个宦官?”
他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崔琰:“崔琰,朕让你去东宫,是让你做太子的属官,更是让你替朕,好好看着这位太子。”
“他可曾对你流露过招揽之意,可曾与你谈论朝政,展露胸中抱负?”
崔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回陛下,没有,太子殿下召见臣,前后不过半盏茶时间。”
“除了勒索钱财,言语轻佻,举止浮躁,未曾与臣谈论任何朝堂之事,亦未曾流露丝毫招揽之意。”
“殿下他似乎对银钱很感兴趣。”
李景听完,缓缓靠回椅背,眼中的锐利似乎收敛了一些,但那份审视并未消失,反而沉淀为更深沉的疑虑。
他重新拿起一份奏折,仿佛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口中淡淡道:“知道了,一百万两银子,他既开口要了,你便给他,从大盈库中调拨给他。”
皇室分设两大内库:琼林库贮存珍宝器物,大盈库专储钱帛丝绢。
崔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这”
“给他。”李景的声音不容置疑,“朕倒要看看,他要这么多银子,想要做什么。”
是想继续挥霍无度,还是另有所图。
给钱,也是一种试探。
若太子拿了钱继续醉生梦死,那便依旧还是那个废物,是自己多虑了。
若他拿了钱却暗中做些什么那就怨不得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