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抬脚便要向石桌走去。
然而,他的脚刚抬起,尚未落下,李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不满意的挑剔:“不对!”
李珩脚步再次僵住,袖中的手已经悄然握紧。
“你应该感动的流泪!”李陵一本正经地指导着,“然后再次深深给我行礼,说‘谢太子殿下’!”
紧跟着又补充道:“实在哭不出来,你至少也要抽一下鼻子,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
“谢恩之后再入座,入座后还要擦擦眼泪,懂吗?”
“”李珩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他堂堂晋王,文官清流之首,母族显赫,何时受过这等戏弄?
饶是他涵养再好,心机再深沉,此刻脸色也有些发青,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的亭中都清晰可闻。
李珩闭上眼睛,强行将那股屈辱和怒火死死压下,再睁眼时,脸上再次挂上了那谦和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李珩依言,先是用力抽了一下鼻子,发出清晰的“吸溜”声,然后对着李陵,用尽毕生演技,深深地弯下腰去,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挤出的哽咽:
“谢太子殿下!”行礼的幅度之大,时间之长,前所未有。
他就这么弯着腰,等待着李陵那句“免礼”或“入座”。
一秒,两秒时间仿佛凝固了。
湖风吹过,只有铜铃轻响。
李珩维持着这个极其耗费体力且屈辱的姿势,腰背酸痛,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简直欺人太甚!
就在他几乎要直起身爆发时,李陵那带着点不耐烦和疑惑的声音响起:“你还愣着干嘛?谢恩后就入座擦眼泪啊?”
李珩听到这话,脸色微微发白,胸膛起伏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努力维持着那谦逊有礼的笑容,走到石桌对面,撩袍坐下。
坐下后,他按照李陵的要求,抬起袖子,在眼角处装模作样地擦拭了两下,动作僵硬无比。
李陵似乎对他的表演终于满意了,不再关注他。
他低头看了看石桌上那只精美的酒壶,眉头又皱了起来,转头对侍立一旁的璃珈抱怨道:“这点够谁喝的,让人再拿两坛过来。”
璃珈神情古怪,转身对身旁的两个侍女吩咐了两句,两名侍女匆匆离去。
李珩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璃珈,他转头看向璃珈,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你是璃尚宫?”
倒不是他才注意到璃珈,而是从方才开始,李陵就一直在那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他就是想要跟璃珈打招呼,也没机会。
璃珈是贵妃娘娘的心腹,除了楚王那种目空一切的人,基本上其他皇子都会或多或少给璃珈一些面子。
就算不能将贵妃拉拢到自己的阵营,至少也没必要去得罪贵妃。
打个招呼的事情罢了,又不费什么事。
毕竟很多时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自己对她视而不见,心中不快,在某些要命的关键时刻,在贵妃娘娘的面前说自己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