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秒,林晚舟的声音才响起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淬了冰:
“秦宁。”
“嗯?”
我不敢回头,手忙脚乱地把蛋液倒进炒好的番茄里。
“你给她煮面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
她顿了顿。
“一边想着怎么照顾她的口味,一边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好男人?”
哐当!
手里的锅铲没拿稳,掉在了灶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滚烫的番茄蛋液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我一哆嗦,却比不上她话语带来的寒意。
我猛地转过身。
林晚舟依然维持着托腮的姿势,脸上甚至没什么怒容。
只是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浓稠的墨色。
到底是什么,我看不懂。
我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爆粗口,我印象中,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文明的人。
“我……”
喉咙干得发紧,我想争辩,但解释的话堵在胸口。
她不再看我,视线移开,落在沸腾翻滚的面锅上。
白色的水汽汹涌地向上扑腾,模糊了她的侧脸轮廓,也模糊了她的眼神。
“面快煮烂了。”
她淡淡地说道,仿佛刚才那句诛心的话从未出口。
我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那锅颜色鲜亮的番茄鸡蛋卤。
最后,撒上那把翠绿的、细碎的葱花。
辛辣的气息混合着食物的热气升腾而起,呛得我几乎要流泪。
我把碗端到她面前,放在台面上。
“吃吧。”我的声音干涩。
林晚舟拿起筷子,很慢。
她没有看我,只是低头看着那碗面。
热气氤氲中,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夹起一筷子面条,上面沾着几粒葱花,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
她吃得很安静,咀嚼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我站在一旁。
厨房里只剩下她细微的吞咽声。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已经停滞。
她放下筷子,碗里的面只动了一小半。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眶似乎有些微微的发红。
“秦宁,”
她的声音很轻。
“味道……还行。”
她站起身,放下了筷子。
她没有再看那碗面,也没有再看我,径直转身,回了楼上。
吧台上,那碗点缀着翠绿葱花、热气渐渐散去的番茄鸡蛋面,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站在原地,手背上被烫到的地方,开始火辣辣地疼。
林晚舟消失在楼梯拐角。
别墅一楼只剩下我。
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手背上烫伤处突突的跳痛。
吧台上,那碗面还在。
我走过去,端起碗,温的。
面条吸饱了汤汁,变得臃肿软烂。
葱花的气味,固执地钻进鼻腔。
辛辣,勾起回忆,也勾起刚才那场无声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