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勾起回忆,也勾起刚才那场无声的凌迟。
手腕一翻。
哗啦——咚。
面条,汤水,鸡蛋,还有那些特意切碎的葱花,一股脑全砸进了不锈钢垃圾桶的内胆。
声音在死寂里格外响亮。
我看着那些残骸。
我为什么会在给她做面的时候想到陆希呢?
这念头像根冰冷的针,猛地扎进太阳穴。
陆希讨厌葱花。
林晚舟却喜欢。
那碗面里,全是陆希的影子。
我的动作,我的习惯,我的话语。
我他妈的,根本没走出来。
倒掉的,何止是这碗失败的面。
是出租屋的油烟味,是背后温软的拥抱,是陆希那句“宁哥你做饭最好吃”。
是那些关于“家”的、早就碎成玻璃渣的妄想。
全被我一股脑倒进了这个冰冷的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像给过去盖上棺材板。
水龙头开到最大。
冷水冲在手上,冲在碗上,冲在锅铲上。
哗哗的水声试图掩盖什么。
手背的烫伤被冷水一激,钻心地疼。
我用力搓洗,指甲刮过瓷碗,发出刺耳的噪音。
想把油污洗掉,想把葱花的味道洗掉,想把那该死的回忆洗掉。
水珠溅到脸上,冰凉。
这让我恢复了一丝清明。
关掉水,厨房安静得可怕。
只有垃圾桶里那堆东西,无声地散发着失败和难堪的气息。
卧室很大,很空,很冷。
我把自己摔进那张过分宽大的床里。
床垫柔软,却硌得慌。
身体陷进去,脑子却像飘在天空。
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手背的烫伤一跳一跳地疼,头上那道缝合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慢慢的,我的心也开始痛了起来。
从心口一直扯到皮肤下面,被人不轻不重地拽着。
我想去洗个澡,清醒一下。
但是不能洗澡,伤口沾水容易发炎。
这是医生的警告。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光线冰冷,切割出无数细碎的阴影。
也切碎了我的心,带走了我的思念。
林晚舟那双眼睛又浮现在眼前。
她看穿我了,看得透透的。
我像个跳梁小丑,在她面前拙劣地表演着“放下”,心里却还塞满了与陆希的过去。
倒掉的面,倒掉的过去。
可倒进垃圾桶就真能清空吗?
手背的疼意,脑袋的疼意,一阵阵袭来。
我闭上眼。
黑暗里,全是陆希笑着抱住我的腰的样子。
还有林晚舟最后离开时,那挺直的、孤绝的背影。
四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