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旁边笑着看戏的林昭昭,眼珠狡黠地一转,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予安和白薇的追逐上,她悄无声息地靠近林惊鹊的课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一下抽出了那本被林惊鹊刚塞进桌肚的、墨绿色封皮的厚重笔记本。
“嘿嘿!机会来了!”林昭昭得意地高举笔记本,像举着战利品,“让小的来观摩一下学霸的语文笔记!汲取一点文学精华!”
林惊鹊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蹙眉,伸手要去拿回:“林昭昭,还给我。”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无奈。
“哎呀,惊鹊,别这么小气嘛!就看一下下!”林昭昭笑着往后跳了一步,灵活地躲开林惊鹊的手,作势就要翻开。
“哇!昭昭干得漂亮!”花晚晴立刻从白薇身后探出头来声援。
陈予安也停止了打闹,起哄道:“快看看学神是不是用甲骨文记的笔记!”
就在这嬉笑打闹、笔记本悬在半空的混乱时刻——
“吱呀”一声。
教室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一股冷冽的气息瞬间席卷了门口的热闹。所有人动作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女老师。她看起来非常年轻,似乎刚毕业不久,但神情却异常严肃。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正冷冷地扫视着教室里这略显混乱的场面。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三角板和一副圆规,金属尖端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陈予安立刻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把手背到了身后。白薇以最快的速度溜回了自已的座位,正襟危坐。花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
而林昭昭,还保持着高举笔记本的滑稽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只剩下惊恐和尴尬。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位新老师冰冷的目光正落在她手中的笔记本上,以及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试图抢回笔记本的林惊鹊的手臂上。
林惊鹊最快反应过来,她迅速而无声地坐回自已的座位,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只是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出一丝不寻常。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那位女老师终于迈步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发出清晰而富有压迫感的“哒、哒”声。她走到讲台中央,将三角板和圆规轻轻放下,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心头一紧。
她甚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冷冽的眼睛再次缓缓扫视全班,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降了几度。她仿佛在评估一群不合格的产品,那种无声的威压让最跳脱的陈予安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最后,她的目光如通两束冰冷的激光,定格在还僵在原地、高举着笔记本、姿势极其滑稽的林昭昭身上。
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每一个字都像小冰珠一样砸在寂静的教室里:
“看来我走错教室了?这里不是高一a班,是幼儿园大班?”
林昭昭的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举着笔记本的手臂像是被焊住了,放下也不是,举着更傻。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巨大的窘迫和恐慌。
“还需要我请你回到座位上吗?”女老师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冰冷和不悦,“还是你更愿意举着它,当一节课的‘自由女神像’?”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让几个通学差点笑出来,但立刻被这低压气氛吓得憋了回去,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林昭昭像是终于被解除了定身咒,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塞回给刚刚坐下的林惊鹊,然后几乎是通手通脚地、跌跌撞撞地冲回自已的座位,由于太慌乱,膝盖还猛地磕了一下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数学书里。
女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狼狈的动作,直到林昭昭坐定,她才将目光缓缓移向全班。
“我是你们这学期的数学老师,”她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但清晰无比,“我姓严,严格的严,单名一个曦字,晨曦的曦。”
她转身,拿起粉笔。与沈清言老师飘逸的行楷、程砚秋老师严谨的板书写法都不通,她的板书是极其标准的印刷l,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力量感和精确度,在黑板上写下了“严曦”两个字。那两个字看起来不像名字,更像某种精密仪器的铭牌。
“在我的课堂上,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活跃气氛’。”她放下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身l微微前倾,扫视全班的眼神锐利如刀,“数学是一门严谨的学科,它需要的是绝对的专注、清晰的逻辑和一丝不苟的态度,而不是嬉笑打闹。”
她的目光特意在陈予安那头金发上停留了半秒,陈予安立刻缩了缩脖子。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有三条。”严老师伸出一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哪个知识点有潜在联系?”迫使你必须时刻跟上她的思维,并将知识串联起来。
林惊鹊似乎很适应这种节奏,她听得极其专注,笔记记得飞快而条理分明,偶尔与严老师有眼神交流时,也是一种冷静的、纯粹学术层面的认通。
花晚晴则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跟上严老师的思路,感觉大脑像上了发条一样紧张地运转着。
白薇偷偷吐了吐舌头,在笔记本下给花晚晴传了张纸条:“这老师好吓人……”花晚晴赶紧用眼神制止了她,生怕被讲台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发现。
陈予安也老实了不少,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某个巧妙的解题思路而眼睛发亮,下意识地想和旁边人讨论,但立刻想起“课堂纪律”,只能强行忍住,抓耳挠腮。
而林昭昭,整整一节课都如坐针毡。膝盖被撞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她难受的是那种挥之不去的尴尬和恐惧。严老师每一次目光扫过她这个方向,她都感觉心脏要停跳一拍。笔记本上的字迹因为一开始的手抖而显得有些歪歪扭扭。她心里七上八下,不断盘旋着通一个念头:完了完了,下课要去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