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敲了敲桌面,语气如茶水翻涌后的沉静:
「你说那是悬念,我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但我知道,有些香是要点久了,才闻得出底气。」
「若你真有心,我会让你慢慢解那股气息——但别太早以为你懂了。」
她望向他,目光从容:「交易从来不简单。尤其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为了银两与声名的合作。」
「既然你说这是开始,那么——」
她取出第三枚香,置于香盂边缘,烟气再起。
「三日后,来问第四问吧。届时,我会给你一份……更难拆的香。」
她不等他答话,为他再斟半盏茶,语声收敛:
「你若还愿坐得下,我会一直留席;但你若胆怯——不来也罢。」
他静静听完,神情终于放松些许。那番话里的真意,让他心安。
他端起茶,啜饮一口,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三日后,我会准时赴约。」
他站起身,整衣转身:「我倒要看看,你这『更难拆的香』,究竟有多难解。」
脚步刚起,他忽又停住,回身道:「不过在此之前……顾轻蕊,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他走近几步,语气低沉:
「若你把这当作游戏,现在便可结束。因为我看来,这场交易,早已不只是关于香。」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我愿为你破例,是因为相信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离去,推门而出,消失在暮色之中。
而她,仍坐在茶席旁,目光凝在他离去的方向。这一刻,她知道,两人之间,已有什么,悄然改变。
夜色沉沉,沈闻道回到百业通的宅邸,径自走入书房。
那是他平日里处理事务的地方,原本堆满帐册与契约,如今却罕见地清空一空。他站在书桌前,望著那空荡的桌面,神情幽微。
他点燃一支红烛,蜡泪缓缓滴入铜盆,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那是他专门收藏香料的盒子,里头陈列著几款他最钟爱的香型。
他打开盒盖,取出一支银质香插,将那晚自蕊红斋带回的香丸,慎重地放入其中。红砂点燃,香气悠然散开,盈满整个书房。
他闭上眼,深吸那熟悉的气味,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他明白,这三日注定难熬。
他已经习惯每日造访蕊红斋的时光,如今却得克制自己——不前往、不停留、不期待。
他摇头自嘲,低语一声:「真是可笑……」
身为商人,竟为一女子失了理智。
他叹了口气,坐上书房的软塌,随手拿起一本经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尽是她的身影——她的眼神,她的话语,甚至她身上的香气,无一不在心中盘旋。
他知道,自己早已落入名为顾轻蕊的陷阱。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渐暗的天色。街道上人声渐起,暮色中传来零星爆竹声,显然是年节将至。
他望著那远处烟火,回身重新落座。
书读不进,那便写些什么吧。
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三日之后,蕊红斋,不见不散。
他看著那几个字许久,总觉太过露白,最终将纸团揉碎,投进火盆。
火光一闪,他苦笑摇头,重新拿起一本诗集。
可才翻到首页,脑中又响起她那句话:——你若还愿坐得下……
他烦躁地阖上书,重新走至窗前。
夜色已沉,远处烟火再起。他低声喃喃:
「顾轻蕊……你这香,究竟是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