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歇心》—肆问】
|沉香定底、月桂安神、橘花轻曳、白茶微暖。
|香名简而意长,像他压抑多年的过往,也像她不动声色的温柔探问。
三日后,沈闻道准时现身。
他走进小铺时气势依旧,但眼下的那抹黑,却无法掩饰。他这几日,怕是未曾好眠。
显然她没有揭破,只是轻轻侧首打量他一眼,便转身去取了那张香盒。
这一炷香,她没有费太多心思,只用了沉香与月桂做底,叠上些微橘花与焙炒过的白茶。
名字也取得极简,叫——「歇心」。
他落座后,她没有立刻开口,只让香气先绕了两圈,再将茶水缓缓注入盏中。
「今日这香不试你。」她说,语气像是聊家常,「昨夜雨太大,我没睡好,懒得与你闹。」
他闻言轻笑,却未多辩,反倒伸手去捧起那香盒,低头细细地嗅闻,神色罕见地温柔了些。
她看著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也像在犹豫。
然后,她问出了第四问——那句早已想好、却在最后一刻换掉的问题:
「沈闻道,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香?」
他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一问会这么简单,甚至……私密得有些突兀。
但她没急著要答案,只笑了一下,轻声补上一句:
「这题不试你,只是我想知道。」
他怔了一下,随即回神——这是顾轻蕊特意为他设下的温柔陷阱。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香盒,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小时候住在江南,家里条件不好,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香。」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过有一次,父亲带回来一小瓶檀香,说是别人送的礼物。那香味很特别,带著竹子的清新和松树的坚硬,让人闻著就觉得心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后来那瓶香很快就用完了,但我却时常想念那种味道。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父亲偷偷把那香装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藏在床头的暗格里。」
他摇摇头。
「原来他是打算留给母亲的生日礼物。可惜母亲去世得太早,那个盒子始终也没能开启过。」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再去碰那瓶香了。因为每次闻到那种味道,就会想起父亲当时的表情。」
他再次抬起头,眼神直视她。
「这就是我最喜欢的那种香。虽然它不值钱,但却承载著一个父亲对妻子的爱与愧疚。」
说完这些,他将香盒轻轻放下,静静等待她的回应。
她没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著他将香盒放下的动作。那一刻,他们之间的桌案,似乎比往常还远了些。
这是他第一次,说起父亲,也说起过世的母亲。语气虽平静,眼神却藏著连他自己都未得而知的微微触动。
她端起茶盏,指尖微热,却不及心口的那处空落。
「那香,若有机会,不妨再找来一回。」她淡淡说,语气未带起伏,
「也许换个时机闻,就不那么苦了。」他望著她,眼神中有几分复杂,却没说话。
她垂下眼睫,嘴角勾出一点极浅的弧度。
那香,说是苦,其实是心中已有共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