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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雾行》—伍问】（第1页）

【第九章｜《雾行》—伍问】

｜雪松初冷、茴香隐现、薄荷掠心、白兰微甘。

｜雾气步步，香气如谜，是她逼近的质问，也是他终于松动的埋藏。

腊月二十三，京城自晨起便笼罩在湿冷的阴霾中。细雨未止，天光低垂，屋簷垂挂著透明水珠，偶尔滑落，声响轻微却频繁。街道两旁的青石板被雾气浸润得发亮，来往行人皆披著厚裘匆匆而行，烟雨如纱般笼罩整个坊巷，将远处人影都映得模糊。

空气里满是湿润的冷意，风不大，却透骨。午后雾气稍歇，空中浮下一两缕白絮般的薄雪，不成势，却在瓦脊与松针间悄悄积了薄薄一层。街角的糖坊炊烟绕起，掩不住雨气中淡淡的炭香与豆糖味，也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这样的天气，不适合远行，也不适合闲谈，唯有静坐，焚香。

顾轻蕊当日刻意提早备香，连铺中多话的伙计也早早打发了，只留她一人静坐其间。窗扉半掩，微光透入室内，落在书册与案几之上。

这一次，她不再主动迎他入座。

香早已点起，是她昨夜熬制许久的配方，名唤——《雾行》。这香不同于以往的浓烈或馥郁，而是一种缠绵不去的冷雾之气。初闻如山岚晨露，带一点薄荷与雪松的气息，之后才转为带甘的白兰与茴香，像是穿越长街薄雾之后才觉察的回暖。

她坐在茶桌前，静静望著那一缕香烟，如雾非雾地缭绕盘旋，未语，等他先开口。

沈闻道如约而来。

他进门后，站在门边一会，未语。片刻，他才推门进来，目光先落在案上香盂，烟雾缥缈，其后又移向坐于案前的女子——她静静地坐著，神色沉定。那一眼，像是穿越雾色，也穿越了他这些日子的心绪。

他踏入门槛时，外袍还带著未干的雪痕，靴底沾了些湿泥，却步履稳健。门一开，寒气随之涌入，将屋内原本柔和的香气搅动得微微浮动。他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来，只轻轻关上门扉，抖落袖上的水珠，那动作分明轻巧，却藏著些许迟疑。

他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香盂上。那里香烟正绕，与屋内凝静的氛围交融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冷暖交错。他垂眼观香，又缓缓抬首看向屋中人，那一瞬，像是穿过了一整条氤氲小巷的深思熟虑。

屋内很静，唯有香气绕著指尖与衣角游走。他抬步进来，没有急著坐下，而是立在一旁，似乎仍在揣摩这一场香局的气息。

他终于开口，语气比往日低了些：「这香……不像妳以往的风格。」

她唇角一勾，手指轻抚香盂边缘，指腹感受到那微烫的银纹细线。「这香讲的是『试探』。」她抬眸看向他，语气轻描淡写，「不合你口味？」

他未答，只稍稍偏了头，似在细闻香气的变化。雾气轻柔，像一层隐在心事上的纱，将空气都拉得更缓了。

她端起茶盏，将茶水斟满，白瓷映著香烟，烟气绕盏边缘盘旋。「这一问，我只问一次，沈闻道。」

他闻声才将注意力拉回她身上，视线静静地落下，没有任何闪躲。

她语气平稳，却带著几分从容的决绝：「你处处应我、陪我设局、与我斗香。你这样费尽心机，说是为了合作，我信；说是为了香，我也信……」

「可我就是想问——你到底图的是什么？」

屋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连炉中香炭的微声都显得清晰刺耳。他没立刻回话，只低下头，看著那缕香气如雾丝缓缓环绕茶盏，像一场沉默的问答。

他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答了。直到他抬眼，慢慢地开口：

「妳觉得呢？我图什么？」

这句话说得轻柔，却有股莫名的拉力。他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戏谑，也不再藏著商人那层锋锐的算计，只剩下干净的审视与某种——压抑。

「有人说我图利，有人说我图势。」

他继续说，语速不快，却步步入心，「也许都对。可妳不一样。」

「妳从不问我有多少筹码，妳只在意我下这盘棋，是不是全力以赴。」

他顿了一下，唇边浮现一抹苦笑。「而我，是不是图妳……这件事，我到今天都还不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