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簪离水的刹那,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银光。
光芒如月华倾泻,笼罩了整座荷花池。池面的水波骤然平静,如同一面巨大的铜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那些被尘封的过往。
顾昭珩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铜簪的簪头。锈蚀的纹路硌着指尖,带着岁月的凉意,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记忆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银光之中,画面流转。
那是七岁那年的盛夏,他随父皇去相府赴宴,不慎失足落入相府的锦鲤池。池水深不见底,他挣扎着,呛了好几口水,意识渐渐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精灵,跳进了池水中。
是她。
那时的沈清棠,梳着双丫髻,穿着粉色的襦裙,小小的身子,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奋力将他推向岸边,自己却因为力气耗尽,沉入了水底。
后来,他被救了上来,而她,却因为呛水,高烧了整整三日。老相爷震怒,怒斥她“不知廉耻,竟与皇子同游一池”,她却只是裹着被子,小声地说:“他若死了,大宁无储。”
这句话,如同烙印,刻在了他的心底。
画面流转,又是一年。
十五岁的宫宴,灯火璀璨,歌舞升平。皇后忽然发难,拿出一封所谓的“证词”,指控他“克兄”,说二皇子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满朝文武,议论纷纷,父皇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沈清棠站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宫装,明艳动人,却面色清冷。她一把撕毁了皇后手中的证词,声音清亮,响彻大殿:“我亲眼见二皇子自刎!与靖王无关!”
满殿哗然。
她为了保他,不惜与皇后为敌,不惜背上“污蔑皇室”的罪名。那日宫宴之后,她被禁足相府,整整三月。而他,却因为她的挺身而出,躲过了一劫。
可他,却听信了苏晚晚的挑拨,以为她是为了攀附权贵,以为她是嫉妒苏晚晚与他走得近。他疏远她,冷落她,甚至在她被王氏刁难时,视而不见。
顾昭珩跪在池边,看着那些流转的画面,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个明艳的少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池水中,晕开一朵朵血色的花。
“她救我三次……”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悔恨,“七岁救我性命,十五岁救我声名,最后……最后为了护我名声,甘愿溺死在池水中……我却信了苏晚晚的话,我却恨了她七年……我真是个畜生!”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清棠,眼神里充满了悔恨、痛苦与爱意。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几分恳求:“你穿来那日,扇苏晚晚的那一巴掌,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她害了你?”
沈清棠看着他眼中的悔恨,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点了点头。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就在这时,腕间的心铠,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示音!
【警告!检测到原主残念波动!执念强度:98%!执念目标:顾昭珩不得独活!】
沈清棠浑身一震。
原主的残念!
原来,原主至死都不甘。她的魂魄深处,竟种下了一道“殉情咒”,与青鸾瘴同源。这道咒,以她的执念为引,若顾昭珩独活于世,这道咒,便会慢慢吞噬他的神魂,让他生不如死。
顾昭珩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沈清棠骤然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中的震惊,心头一紧。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渗出,染红了他的手腕。他将流血的手腕,狠狠按在沈清棠心口的银环上。
“听好!”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欠她的,我用命还!我欠你的,我用余生还!”
他的血液,顺着银环,渗入沈清棠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磅礴的力量。
“你若敢走,我便让这江山陪葬!我便让这大宁的万里河山,为你殉葬!”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悬于半空的玉玺,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龙纹暴涨,青芒冲天!玉玺之上,那道新裂的缝隙,缓缓闭合。而池水中的铜簪,忽然化作一道金线,冲天而起,没入顾昭珩的心口。
顾昭珩浑身一震,他低头,看着心口的金线,看着它缓缓没入皮肤,消失不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原主的残念,正在慢慢消散。
她的执念,被他的血,被他的誓言,化解了。
沈清棠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决绝的话语,听着他剧烈的心跳,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原主的仇,报了。原主的执念,散了。
可她的寿元,仅剩三十七日。
她看着顾昭珩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中的爱意与决绝,心头酸涩。
这场以命换命的博弈,终究是逃不过宿命的轮回。
晨光洒在荷花池上,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明媚。池边的梅树,开得正艳,艳红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
岁月静好,却又带着几分悲凉。
沈清棠闭上眼,靠在他的怀里,任由泪水汹涌。
她不知道,三十七日之后,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她只知道,此生能遇见他,能与他相爱一场,纵使短暂,纵使惨烈,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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