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将靖王府的庭院碾成一片苍茫白。
沈清棠踩着及膝的积雪奔过去时,正看见顾昭珩盘膝坐在寒梅树下,一身玄色锦袍早被风雪浸透,肩头落满碎玉似的雪沫。他手中捏着一枚通体鎏金的凤簪,那是原主沈清棠生前最爱的饰物,此刻竟被他以自身灵力熔成了一缕细如发丝的金线,泛着冷冽的金光。
金线的一端穿入他心口,另一端则悬浮在半空,隐隐缠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原主残留在她身上的执念。
“顾昭珩!”沈清棠的声音被寒风割裂,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惶,“你疯了?!”
她扑过去想扯断那根金线,手腕却被他骤然扣住。男人的掌心滚烫得吓人,指骨却硬得像铁,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他微微抬眸,那双曾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瞳此刻清明如镜,记忆彻底恢复的痕迹清晰地刻在眉梢眼角,再也不见半分原主执念的影子。
“别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尾音刚落,便猛地将金线往心口深处又送了一寸。
“噗——”
一口温热的血雾喷溅而出,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朵凄厉的红梅。
沈清棠眼睁睁看着他手腕翻转,金线穿皮肉而过,每缝一针,他的脸色便惨白一分,咳血的频率也愈发急促。那金线像是有生命一般,钻入他的心脉,又从另一侧穿出,将那些纠缠在她寿元上的黑气一点点引到自己身上。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原主执念缠的是我,与你何干?你这样做,是要找死吗?”
顾昭珩却笑了,唇角挂着血丝,笑意却凉得刺骨:“原主执念缠你寿元,不除干净,你活不过三日。”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金线再次收紧。沈清棠腕间的银环突然发烫,那是她的本命法器心铠在示警。一行淡蓝色的字迹浮现在她的意识里,猩红的数字跳跃着,触目惊心:
【靖王经脉断裂率40%……60%……80%……】
沈清棠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顾昭珩头顶突然悬浮起一方玉玺,玉色温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焰。青焰顺着他的百会穴缓缓灌入,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竟被勉强粘合,堪堪吊住他的生机。那玉玺是大胤的镇国之宝,也是顾昭珩的本命信物,此刻竟成了他续命的唯一依仗。
沈清棠终于明白过来。
他哪里是在缝补执念,他分明是在用自己当容器,替她承受执念剥离时的反噬。原主的执念与她的寿元早已融为一体,强行剥离,反噬之力足以将她挫骨扬灰。而顾昭珩,竟是以熔簪为线,以自身经脉为引,将那些足以致命的反噬,尽数揽到了自己身上。
雪越下越大,寒风吹得梅枝簌簌作响。顾昭珩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抬手,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唇色已经褪成了青灰,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着雪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沈清棠看着他心口的金线纵横交错,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的心脏与那些黑气紧紧缚在一起,眼眶骤然发酸。她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他的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银环,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清棠……”他低声唤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怕。”
最后一针落下时,金线猛地收紧,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顾昭珩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向后倒去。沈清棠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他反手拽入怀中。
他躺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却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现在……只有你我的命连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缠在金线上的黑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被金线绞成了齑粉,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风雪中。不远处的池塘里,原本浑浊不堪的池水,竟在顷刻间变得清澈见底,连沉在水底的淤泥都清晰可见。
心铠上的警示数字骤然定格在90%,随即缓缓隐去。沈清棠的寿元倒计时,停在了三十五日。
她抱着顾昭珩冰冷的身体,指尖颤抖着拂过他心口纵横的金线,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回东暖阁。”顾昭珩的气息越来越弱,却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指,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沈清棠咬着唇,将他打横抱起。男人的身体很沉,却轻得像一片羽毛,单薄得让人心疼。她踩着积雪,一步步往暖阁走去,雪水浸透了她的裙摆,冻得她骨头疼,可她却觉得,怀里的人更冷。
东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沈清棠将顾昭珩放在软榻上,刚想松手,却发现他即使在昏迷中,手指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指节泛白。
太医很快被传了进来,须发皆白的老者跪在榻前,颤抖着手指搭上顾昭珩的脉搏。不过片刻,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竟直接瘫软在地,口中喃喃自语:“怪哉……怪哉……王爷心脉如蛛网般断裂……竟能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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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棠站在榻边,垂眸看着顾昭珩苍白的睡颜,眼底一片冰冷。她抬手,轻轻拂去他脸颊上的雪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他若死,这天下先塌。”
太医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夜色渐深,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地龙燃烧的噼啪声。沈清棠守在榻边,指尖轻轻描摹着顾昭珩的眉眼。他的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为了护住原主,被叛军的鞭子抽出来的。那时候的他,还被原主的执念蒙蔽,眼中只有那个娇蛮任性的相府嫡女,何曾看过她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沈清棠立刻回过神,低头看去。
顾昭珩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清明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刚醒的迷茫,随即渐渐凝聚起焦点,落在她的脸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清棠……”
沈清棠“嗯”了一声,伸手想替他掖好被角,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沉默了许久,才哑声问道:“若重来一次,你还会穿成她吗?”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沈清棠看着他眉骨上的疤痕,心头微动,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疤痕,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我会穿成你。”
穿成那个少年将军,守家国万里,护百姓平安。
穿成那个靖王殿下,不必被执念蒙蔽,不必为他人牺牲。
穿成顾昭珩,早早地,遇见她。
顾昭珩的眸光猛地一颤,眼底像是有星光炸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就在这时,悬浮在他头顶的玉玺突然动了,悄无声息地飞到沈清棠身后,轻轻贴上了她的后心。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后心蔓延开来,像是有生命一般,与她的心跳渐渐同步。
沈清棠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顾昭珩。
他看着她,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原来,从熔簪为线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就真的连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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