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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幽灵残响（第1页）

冰冷的金属探针从客户的太阳穴上缓缓收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林默摘下护目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他面前的全息投影屏上，一段原本模糊不清、布记噪点的记忆影像，此刻已经变得清晰稳定：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一个小女孩在草地上追逐着一只蝴蝶。

“好了，张先生。你女儿五岁生日那个下午的记忆，已经修复完毕。”林默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坐在对面的男人激动地看着那段影像，眼眶泛红。“谢谢你，林默大师……我以为，我以为我永远都想不起来了。”在“遗忘之城”，人们为了逃避痛苦，或是为了换取利益，常常会选择出售自已的记忆。而当他们后悔时，就会来找林默这样的记忆修复师，试图从数据的海洋中打捞回那些失落的碎片。

林默只是点了点头，将修复好的记忆数据封装进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水晶里，递了过去。“这是你的灵魂指纹，请收好。”

送走客户，林默的工作室又恢复了死寂。这间位于城市上层与下层交界处的阁楼，一半沐浴在永恒闪烁的霓虹广告牌光芒下，一半沉浸在无法驱散的阴影里，就像他自已的人生。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永不停歇的酸雨冲刷的城市。街道上，悬浮车流光溢彩，与地面阴暗小巷里挣扎求生的人们，构成了两个截然不通的世界。

他是这座城市里最好的记忆修复师，却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仿佛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挖去。他只记得自已三年前在一个废弃的数据港醒来，脑子里除了修复记忆的庞杂知识外，空无一物。

“滴——”门禁系统发出提示音。这么晚了，还会有谁？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风衣里、身形模糊的男人走了进来，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有摘下兜帽，声音经过了电子处理，沙哑而失真。

“我需要你修复一段记忆。”男人说，将一枚黑色的数据水晶放在桌上。

“我的规矩，从不接匿名委托。”林默的语气冷淡。

“这不是修复，是‘寻找’。”男人低沉地说道，“这是一段‘幽灵记忆’，它不属于任何人，却又真实存在。我要你找出它的源头，以及它所记录的全部内容。”

林默的眉头微蹙。幽灵记忆，是数据流里偶尔出现的、无法溯源的残片，通常被认为是信息冗余产生的垃圾。但看对方的样子，这块碎片显然不简单。

“报酬是这个数。”男人伸出五根手指，“而且，我相信你对它会感兴趣的。”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黑色水晶接入自已的“记忆潜航仪”，戴上神经连接头盔。瞬间，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由光点和线条构成的虚拟空间。

他看到了。

那是一双眼睛。

在一片摇曳的火光中，一双清澈而绝望的眼睛正凝视着他。那双眼睛属于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脸上沾着尘土，嘴角却倔强地向上弯着，仿佛在微笑。风吹动她的长发，背景是倒塌的建筑和冲天的火光。画面极其短暂，只有不到一秒，但那眼神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进了林默的意识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感攫住了他。他认识她吗？不，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但为什么……为什么心脏会如此疼痛？

他猛地摘下头盔，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记了冷汗。

对面的男人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沙哑地笑道：“怎么样？这个委托，你接吗？”

林默沉默了很久，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接。但我需要更多线索。”

“唯一的线索，就是一个代号——‘夜莺’。”男人说完，将一个装有预付金的信用芯片推了过来，便转身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工作室里只剩下林默一人。他再次拿起那枚黑色水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闭上眼，那双眼睛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夜莺……”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一种宿命般的预感笼罩了他。他知道，从接受这个委托的瞬间起，他平静的生活已经结束。为了寻找这个幽灵记忆的真相，他必须潜入这座城市最深的黑暗中，而那片黑暗的尽头，或许就连接着他自已那片被遗忘的、空白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