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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覆（第1页）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覆没了龟兹城，深入西域的道路因冰封而阻塞，所有商旅都被迫滞留在城中，韩昭文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他对此十分平静，每日隐于客苑，深居简出，即使偶有所需也全是命沈澈出门采办。

如此低调，却挡不住旁人主动上门。

自那日一见，向流云对这位中原公子已经有所怀疑，他命人暗中调查了对方的来历，得知此人竟是中原赫赫有名的信阳公子，心中不免一诧，面上却未表露半分。

此后数日，他总不时来驿馆探望，态度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适当地表示亲近之意，言辞通彻有礼。

每次登门，必携当地有名的风雅文玩，邀韩昭文品论鉴赏，偶尔还会在城中设宴，结束后亲自将人送回驿馆。

“难得韩公子对《法句经》感兴趣，下次若有法会宣讲，我再来邀公子同往。

”向流云等对方下了马车，在门边寒暄道，“韩公子生性静雅，只是整日闭于驿馆，难免少了欢趣。

龟兹风物甚多，若是韩公子不嫌弃，向某愿为公子做一回向导。

”韩昭文浅道：“向宫主费心了，此番若非天公不作美，韩某也不会在龟兹滞留至今，待天气好转便要立即动身，宫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韩公子不必客气，严冰封路，就算等到雪停，怕也不易通行。

”尽管对方讳莫如深，向流云也能猜出一二，云淡风轻道，“趁此机会，韩公子不妨多瞧瞧本地风土人情，与长安当大不相同。

”韩昭文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向流云又叙了几句，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这才辞别而去。

韩昭文目送他打马离开的背影，片刻后忽道：“附近的还在？”问得没头没脑，沈澈却明白话意，径直回答：“两个隐在暗处，街角还有一个卖胡饼的小贩。

”韩昭文拢起双袖，眉宇一敛，“布置这般周密，这位朱雀宫主还真是不容易。

”沈澈问道：“可要我去挑明？”“不必了，驱走了也不过是换人来。

”对方明里暗里都作了安排，岂会如此轻易放过，韩昭文思了片刻，眸光转黯，“她之前说可以哨音传讯，你试试看，我要知道她的情况。

”沈澈一愣，随即反应出他话中所指，颔首而应。

韩昭文抬首望了一眼天色，片刻后转入院中，黑漆大门在身后无声地闭拢。

客苑窗外是一株高大的古木，入冬后枝叶凋敝，更显苍凉。

一阵北风袭过，枝桠间积雪簌簌而落，房内烛影摇曳。

侍立研墨的沈澈觉察到寒风侵室，离案去闭拢窗扉，刚走两步，檐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韩昭文正在抄录《阿含经》梵语，闻声腕间一停。

沈澈同时变了脸色，凝神趋近查探，却在窗前顿住了。

苑内的地面被白雪覆盖，洁净如新，廊下却有细碎的雪屑，似被夜风裹挟落入。

案头的烛台黯了一下又亮起，映得壁上人影随之一晃，韩昭文心头一动，几乎在同一瞬出声，“沈澈，去清一清周围。

”沈澈随即隐去。

房间的角落里，一个黑衣人无声而立，他的气息有些散乱，行动也略显滞涩。

待门窗合上后，他才抬手卸去面纱，露出一张深秀的脸庞。

烛光下，雪玉般的秀面冰白，瞳眸似水，长睫凝霜，一颗胭脂色的小痣鲜红如血。

或许是冷，她的呼吸带着湿寒的雾意，稀薄而氤氲，仿佛冰雪中孕生的妖魅。

韩昭文的目光停了一瞬，“怎么弄得如此狼狈？”“有人在监视，地面尽是雪，我只能掠窗而入。

”阿九从角落里走出来，望向他的目光有些迟疑，“你遇到麻烦了？”韩昭文眸光微动，唇角不自觉地轻轻一扬，避重就轻道：“是我一时大意，忘记了这一点。

”她像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这次来了，不妨留下。

”看出她的困惑，韩昭文却无意解释，自案边取来一只手炉递过去，“我说过，我需要一个武功高强又不会惹人怀疑的护卫，你胡姬的身份是我最好的选择。

”阿九垂了眼眸，低哑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我会在暗处保护你。

”韩昭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停了片刻，他将暖炉搁在与她相近的矮几上，转身拾起墙边的火钳，拨旺熏笼中的炭火，“你知道我的意思，我需要你像现在这样，于明处伴在我身边。

”带着暖意的熏香扑面而来，苍白的脸颊被烘得微微发红，阿九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