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孢子本身是一种高度复杂的生物工程产物,”凯文调出分析图像,“它含有两种基因序列:一种是地球植物的基础序列,另一种……不属于地球。”
图像上,两种螺旋结构交织在一起,像两条颜色不同的蛇缠绕。
“非地球的部分,我对比了星火数据库,”凯文推了推眼镜,“匹配度87%,属于一个叫做‘瑟兰’的文明。星火记录显示,瑟兰文明在三千年前达到了播种者级别,但在两千五百年前……失踪了。”
“失踪?”韩青皱眉。
“记录是‘主动放弃播种者身份,选择孤立’。原因不明。”凯文放大图像,“但这些孢子,明显是瑟兰技术的产物。结合母体传递的记忆——七年前被击落的陨石,轨道上的观察者——我有一个推测。”
他深吸一口气:“瑟兰文明没有失踪。他们变成了‘实验者’。放弃了播种者的责任,转而进行……跨文明生态实验。观察不同生命形式在极端条件下的适应和进化。”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所以那些变异体,”艾莉低声说,“是瑟兰的实验品?”
“不止是变异体,”凯文指向窗外,“可能我们整个星球,都是实验场。”
苏瑜想起轨道阵列那七个光点,想起它们精确模仿星尘信号的行为,想起母体记忆里被击落的陨石。
“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问。
“星火知识里没有答案,”凯文摇头,“但有一个词反复出现:‘升华’。瑟兰文明最后的记录提到,他们认为播种者道路过于缓慢,他们找到了‘更高效的文明升华途径’。”
更高效的途径。用其他文明做实验,观察、记录、也许还会干预,加速进化或灭绝。
“那些孢子,”韩青说,“如果来自瑟兰,那么它们感染人类产生的变异体……就是实验的一部分。而轨道阵列在观察记录。”
“对,”凯文点头,“而且现在它们注意到了我们——注意到我们拥有星火,注意到我们在净化污染,注意到我们在……偏离实验预期。”
苏瑜感到胸口疤痕一阵刺痛:“偏离预期会怎样?”
凯文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实验者通常不喜欢实验样本脱离控制。”
深夜,医疗帐篷里只剩下艾莉和两个轻伤员守着。其他伤员情况稳定了,艾莉用星尘医疗技术抑制了孢子感染,虽然无法完全清除,但至少阻止了木质化进程。
苏瑜走进帐篷时,艾莉正在给一个年轻女孩换药。女孩叫小芸,十六岁,是聚落里最小的幸存者。她的右臂有深可见骨的抓痕,但幸运的是没有感染孢子。
“还疼吗?”苏瑜坐在床边。
小芸摇摇头,眼睛很大,但空洞:“苏瑜姐姐……那些变成植物的人……他们还能变回来吗?”
苏瑜不知道怎么回答。星火知识里有逆转基因工程的理论,但需要设备、需要时间、需要她们现在没有的一切。
“我们会想办法,”她最终说,“我保证。”
“我妈妈……”小芸的声音颤抖,“她第一天就被感染了。我看着她慢慢变成……那种东西。但她最后还认得我,她用藤蔓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就走进了厂房。”
女孩的眼泪滑落:“我想救她。我想让她变回来。”
艾莉握着小芸的另一只手,轻声说:“我们会一起想办法。你不是一个人。”
苏瑜离开医疗帐篷时,胸口的疤痕越来越烫。她走到星尘摇篮前,植物在夜色中发着柔和的蓝光。叶片上不再显示知识图谱,而是浮现出一幅画面——是陈默,在灾难前的实验室里,正对着一株发光的植物样本做记录。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不,是看向未来的苏瑜——嘴唇微动。
苏瑜听不见声音,但读懂了唇语:“不要怕未知。未知只是还没被理解的可能。”
画面消散。
“我该怎么做?”她轻声问植物。
植物的一根枝条垂下来,轻轻碰了碰她胸口的疤痕。一瞬间,苏瑜的意识里涌入一段信息——不是星火知识,是更深层的东西:
播种者的核心原则第一条:每个文明都有权选择自己的道路,即使那条路看起来是错误的。
第二条:播种者可以指引,但不能强迫;可以提供工具,但不能代替使用。
第三条:最高级别的干预,只适用于一种情况——当某个存在试图剥夺其他文明的选择权时。
信息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