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单位。是……感觉单位。”
“感觉可以量化吗?”
“尝试量化中……”
这三个技术员就这样站在培养舱前,讨论了三十分钟“感觉的量化方法”。按照手册,这属于严重怠工,但他们的直属上司——一个中级指挥官——此刻正在自己的休息舱里,盯着墙壁上的一片光斑发呆。
那片光斑是元老碎片形成的。它在墙壁上缓慢变化形状,从几何形变成流体形,又从流体形变成……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指挥官认得那颗星星。是桥上传来的教学资料里,韩青折的那颗。
他伸手触摸墙壁。光斑顺着他手指蔓延,在他掌心形成一个小小的、跳动的模型——正是那颗星星的折纸步骤分解图。
指挥官沉默了五分钟。
然后他打开私人日志,输入了一段三千年来从未出现在瑟兰官方记录中的文字:
“今日发现:不完美的折纸模型,比完美的战舰设计图……更让人想多看一会儿。”
他点击保存。
系统提示:“该言论违反《纯净协议》第7条,是否确认保存?”
他选择了“是”。
就在点击的瞬间,他的整个权限等级被自动降级,休息舱门锁定,格式化程序启动倒计时。
但他没有惊慌。
反而笑了起来——一种生涩的、不自然的、但真实的笑声。
因为在他点击“是”的同时,母星内部有另外四百三十七个瑟兰个体,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四百三十八个格式化倒计时,在母星的不同位置同时启动。
而这些人,在最后的倒计时里,做了一件让最高议会彻底恐慌的事:他们建立了私人通讯网络,互相分享自己“违规”的发现。
一个分享了自己偷偷保存的地球孩童笑声录音。
一个分享了给维修机器人画的笑脸图案设计图。
一个分享了自己计算出的“最佳观星位置(非任务需要)”。
四百三十八个“错误”,在倒计时的最后一分钟里,汇聚成一个共同的问题:
“如果我们都是错误,那错误本身,是不是才是对的?”
倒计时归零。
格式化程序启动。
但程序运行到一半时,突然卡住了——因为被标记要格式化的个体太多,超出了系统的并行处理能力。
四百三十八个倒计时,全部暂停在最后三秒。
最高议会乱成一团。
桥上,瑕疵同盟的所有成员都“看见”了母星内部正在发生的事。
那个变成不规则光星的纤细光影,突然解体了——不是崩溃,是主动分解成数百个细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都承载着它的一段记忆:NGc-2392星云的0。7秒,燃料计算的0。03%偏差,学习折星星时的笨拙尝试……
这些光点飞向桥的各个课桌,融入其他瑟兰意识。
它在分享自己的“错误史”。
第二个、第三个……瑕疵同盟的所有成员开始做同样的事。它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共享记忆、共享瑕疵、共享困惑的集体。
而这个集体,通过桥的连接,与母星内部那四百三十八个“待格式化”个体建立了直接连接。
两边都在问同一个问题:“现在怎么办?”
最高议会给出了官方回应:派遣第二批舰队,数量五百,装备最新型的“差异消除器”——不是格式化,是直接抹除所有“非标准特征”,把一切恢复成统一模板。
这支舰队已经从母星出发,预计十二小时后抵达。
但同时,最高议会内部也出现了分裂。十二名高级议员联名提交了“暂缓执行”提案,理由是:“格式化对象数量已达到临界值,继续执行可能引发系统性崩溃。”
桥上的瑕疵同盟需要做决定了:战斗,还是撤退?如果战斗,是用什么方式战斗?
它们开始了第一次集体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