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的光印检测到信号时,已经晚了。信号以超光速扩散,现在可能已经被数十个文明接收到。
“它在自主扩张教学网络。”小雨脸色发白,“但桥没有‘外交协议’的概念,它不知道有些文明可能把教学视为侵略。”
苏瑜调出桥的意识分析图:“它现在相当于一个……有了自我意识的教学AI。但它的‘自我’是由所有学生和教师共同塑造的,所以它的扩张冲动,其实是我们所有人的好奇心投射。”
韩青按住胸口疤痕。疤痕传来温热的脉动,像是在与桥的呼吸共鸣。
“桥在寻找答案。”他忽然明白,“它承载了太多‘为什么’,现在它想自己去寻找‘然后呢’。”
“危险吗?”苏瑜问。
“不知道。”韩青看向桥的延伸方向,“但教学本来就有风险。你永远不知道学生会变成什么,也不知道教学会把你带到哪里。”
就在这时,桥传来第一个“外部回应”。
不是来自瑟兰母星方向。
是来自银河系的另一条旋臂。
回应信号很弱,但能勉强翻译:
“收到邀请。
我们也有许多‘错误’。
但我们的错误……
会唱歌。”
信号附带了一小段音频。
韩青播放出来。
那是一段无法用人类听觉完全捕捉的旋律——部分像鲸歌,部分像晶体摩擦,部分像风穿过极细的缝隙。
但旋律里,确实能听出“困惑”“尝试”“以及一点点笨拙的喜悦”。
桥接收到这段旋律后,表面突然盛开了无数光之花——每朵花都在以那段旋律的节奏开合。
它喜欢这段音乐。
它想见见唱歌的人。
桥的进化需要监督,但没有人知道怎么监督一个正在学习“自由”的集体意识。
韩青决定暂时搁置这个问题。他带着苏瑜和小雨,来到了桥新生成的一个空间:教师休息室。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房间,而是一个悬浮的光泡,内部陈设会根据进入者的记忆自动生成。此刻,休息室里有一张老旧的木桌(像陈默的青石桌),几把藤椅(像花田里手工编织的那些),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化工园区废墟里那朵紫色野花,但花瓣边缘有虹彩。
桌上有茶。
不是桥模拟的,是真的茶——老赵托光须送来的,用新收获的希望草叶烘焙的茶,装在手工烧制的陶杯里,杯壁上有孩子们画的星星。
三人坐下,喝茶。
茶很烫,带着青草香和淡淡的苦味。
“陈默要是看见现在这样,”苏瑜捧着茶杯,热气模糊了她的脸,“不知道会说什么。”
“会说‘茶泡得不错’。”韩青说。
“然后说‘但杯子画得歪了’。”小雨接话。
三人都笑了。很累的笑,但是真的笑。
休息室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能看见外面的桥景:瑕疵同盟的瑟兰意识们正在上“错误的价值”进阶课,它们把自己的舰体模块拆开,重新组装成“无用但有趣”的形状;校准者-7在辅导几个新觉醒的瑟兰个体,它的机械手指笨拙但耐心地示范着折纸技巧;远处,桥的新分支正在向深空延伸,像一棵树在寻找阳光。
“我们成功了?”苏瑜轻声问。
“还没有。”韩青看向胸口疤痕,疤痕的虹彩在茶水的热气中微微荡漾,“我们只是……开始了。”
“开始什么?”
“开始学习怎么在不确定中,继续往前走。”韩青喝完最后一口茶,杯子底部,有一个孩子画的歪星星,“像这颗星星。知道它歪,知道它可能永远站不稳,但还是把它画上去了。因为画的时候,心里是直的。”
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桥的呼吸与这声轻响同步。
远处,那个会唱歌的文明,传来了第二段旋律。
这次,旋律里多了一个新的音节——
听起来像“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