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准确地说,在桥那个刚刚萌芽的、还不会控制自己的“喜欢”里。
韩青没有去找桥的意识核心理论。
他走进流体教室,踏入那片半透明的介质中。流体温柔地包裹他,温度刚好,像母体的羊水。
他来到三位凝固的歌唱者面前。
他们的形态现在像三尊水晶雕塑,内部有细微的光在缓慢脉动,但歌声完全消失了。
韩青伸出手,不是触碰他们,是触碰他们周围的流体。
然后,他开始做一件看起来很傻的事。
他唱歌。
不是任何文明的歌,是他自己编的——音调乱七八糟,节奏时快时慢,有些地方甚至破音。他唱的是胸口疤痕的感觉,唱的是老赵磁带里的杂音,唱的是苏瑜折星星时纸张的沙沙声,唱的是小雨光印的脉动。
一首全是“错误”的歌。
他唱得很投入,闭上眼睛,不去想音准,不去想旋律,就只是让声音从身体里流出来。
唱到一半时,他感觉到流体在震动。
不是桥的震动,是歌唱者内部的震动——那些凝固的冰晶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裂痕里透出光。
还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歌声。
他们在回应。
用更破碎、更不完美、但更真实的声音在回应。
桥的意识光球出现在教室边缘。它停止了自主唱歌,静静“听”着这场全是错误的二重唱。
韩青唱完最后一句,睁开眼睛。
三位歌唱者的冰晶外壳完全碎裂,但不是崩溃——碎片没有散开,而是重新组合,形成了新的形态:不再是统一的水母或丝带,而是三个完全不同的形状。
一个像旋转的星云。
一个像交错的根系。
一个像……折了一半的纸星星。
他们进化了。
但进化方向,不是桥的“偏爱”引导的,是韩青的“不完美”引导的。
桥的光球表面,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我明白了。
偏爱不应该是给予更多。
应该是……允许不同。”
它的亮度恢复正常,不再只对歌唱文明特殊照顾。
但它在每个文明的教室门口,都生成了一小块“个性区域”——瑟兰学生门口是逻辑拼图游戏,地球学生门口是土壤种植箱,歌唱文明门口是小型的流体声波池。
平等的资源,不同的环境。
这才是真正的尊重差异。
晨星看着自己门口的拼图,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尝试——不是按照逻辑解法,是把拼图块当折纸一样摆弄。
它又“错”了。
但它笑了——用瑟兰的方式,面甲上浮现出温暖的橙色光纹。
韩青走出流体教室,胸口疤痕的温度降了下来。
苏瑜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第七十七颗星星——这次是用老赵的磁带条和歌唱文明的流体样本混合制成的纸。
星星表面,有声音的纹路。
“下一课,”苏瑜说,“教他们怎么在错误中,找到自己的声音。”
韩青接过星星。
星星在他掌心,微微振动。
像一颗很小的心脏。
在学着自己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