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摊开手掌,掌心是那道虹留下的疤痕。疤痕此刻呈现出投票界面的三种颜色:A的红,b的蓝,c的灰。三种颜色在疤痕里流动、混合,最终形成了一种无法定义的过渡色。
“我的疤痕在投票时一直在变化。”韩青说,“它吸收了太多不同文明的频率,现在无法给出单一答案。所以它选择……继续吸收,继续变化。”
晨星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很久。
然后它举起光星手,光星的那个破损角突然脱落——不是损坏,是主动分离。脱落的角飘向光球投票界面,嵌在A和b之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发光的桥梁。
“我改票。”晨星说,“选c,但加上我的光星角作为‘连接补丁’。无论选哪个,都需要有东西连接不同选择之间的空隙。”
三小时投票结束前七分钟,桥突然接收到了一个信号。
不是来自已知的任何一个文明。
是来自更深邃的、桥之前发送的教学邀请触达的某个未知存在。
信号很弱,但结构极其复杂——它同时包含了数学证明、生物脉冲、艺术图像和某种类似“嗅觉”的数据包。小雨的光印在尝试翻译时直接过载,孩子闷哼一声,险些晕倒。
苏瑜扶住她,七彩种子自动释放稳定频率。
信号勉强被解析出一部分:
“收到邀请。
但你们的‘教学’概念基于线性时间。
我们的认知是非线性的。
如果要学,我们需要……
重构你们的桥。”
紧接着,一段更清晰的影像传来:那是一个无法用三维空间描述的结构,像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的折叠体。它正在“观察”桥,而观察的方式是——在桥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点上同时放置标记。
桥的中央议事厅突然出现时空错乱。
韩青看见七分钟前的自己正在走进来。
苏瑜看见三小时后的自己正在泡一壶新茶。
小雨看见昨天的小雨在摆弄光印。
三个时间点的影像重叠在一起,又迅速消散。
未知存在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困惑”频率:
“你们的‘错误’概念很有趣。
但我们没有错误——我们所有的选择都是不同时间线上的必然。
如果要交流,你们需要先理解……
没有‘错误’的宇宙是什么样子。”
桥的光球重新凝聚,但表面出现了时间流紊乱的波纹。它在尝试理解这个存在,但每一次解析都会导致自身时间感知错乱。
投票界面出现了第四个选项——是未知存在强行添加的:
“d。允许我们‘重构’桥,展示无错误认知模型”
选项旁有个注释:“警告:重构可能导致桥的时间结构永久改变。部分意识可能被困在时间循环中。”
母星最高议会发来紧急通讯:“检测到高维干涉!建议立即切断与此存在的联系!”
歌唱文明的三位进化者同时发出警报歌声:“他们的时间频率会对流体生物造成撕裂效应!”
花田网络里,老赵看着自己面前的光点突然开始逆时针旋转——那是时间倒流的征兆。
韩青按住胸口疤痕。疤痕在剧烈发烫,虹的数据在疯狂重组,试图理解这个新存在的时间模型。
三小时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分钟。
而现在,投票已经不只是“是否邀请”那么简单了。
是要不要允许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按照它们的方式,“教育”桥本身。
最后三分钟,韩青没有看投票结果。
他开始折第七十八颗星星。
这次用的纸很特别——是从议事厅墙壁上取下的“星光薄片”,从歌唱文明的结晶盐粒里提取的“声波纸浆”,从自己疤痕上采集的微量“虹晶尘埃”,混合桥的光谱能量压制而成。
纸张是半透明的,内部能看到流动的时间波纹。
苏瑜看着他折。这次韩青的每个动作都极其缓慢,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阻力对抗——那是未知存在的时间场在干扰这个空间的时间流速。
折到第三步时,韩青的手指开始“重影”:能看到他同时完成了这个步骤,又还没开始这个步骤,正在尝试这个步骤。
三个时间态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