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母舰内部冲突爆发。
分支b检测到了“异常能量消耗”——指缓学-7那0。3%的违规配给。他们追踪到废弃数据线,强行切断了连接。
但切断前,缓学-7做了最后一件事:它将今天收集的所有“无用数据”(包括香气振动、粉色指示灯影像、还有琥珀色果实发来的创生过程),压缩成一个极小的数据包,用最原始的引力波脉冲方式,发送给了母舰的“核心记忆归档库”。
归档库是母舰最古老、最迟钝的系统,每百年才自检一次。数据包像一颗灰尘落入沙漠,暂时不会被发现。
但分支b的领导人“效率-1”察觉到了异常。它下令启动“深度净化协议”,要扫描所有个体的存储矩阵,删除任何“非必要情感数据残留”。
扫描将在午夜开始。
缓学-7知道自己会被发现。它没有逃,而是在通风管道里,用能量流在管壁上“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月季。
画完后,它给这朵画起了个名字(这是它第一次给东西起名):
“第一朵不用来吃,只用来看的花。”
扫描开始前半小时,琥珀色果实突然收到一段来自母舰的、极其隐蔽的求救信号。
不是缓学-7发的,是分支a的a-12——那位看到粉色指示灯的个体。
信号很短:
“我们中有个体即将被格式化。它的最后请求:能否看一眼真正的月季?”
“我们知道风险。但如果可以……请让它的最后三秒,看见颜色。”
韩青和苏瑜对视一眼。苏瑜立刻开始折纸——这次折的不是月季,是一张极薄的、半透明的滤光纸。她在纸上用不同颜色的能量微尘,点染出月季从花苞到盛开的过程。
韩青将这张纸轻轻贴在胸口,疤痕花园的八十七朵花同时释放出最柔和的光,透过滤光纸,在夜空中投出一小片流动的花影——深红渐变到粉白,像真的月季在呼吸。
这片花影被琥珀色果实转化成一道纯粹的光信号,射向母舰。
目标不是任何接收器,就是缓学-7所在的第三通风管道——坐标是a-12偷偷提供的。
光信号穿透舰体时会被削弱99。9%,但剩下的0。1%,刚好够在金属管壁上投下一个巴掌大的、颤巍巍的光斑。
缓学-7在扫描光束抵达前的最后一秒,转向那个光斑。
它的感知节点记录下了这三秒:
第一秒:深红色,像鲜血但温暖。
第二秒:花瓣展开的弧度,违反几何最优解但“合理”。
第三秒:光斑消散前,边缘泛起一丝它从未见过的、介于金色与粉色之间的过渡色。
它在格式化程序覆盖意识的瞬间,向整个母舰的底层网络发送了最后一条广播——没有加密,所有人都能收到:
“我看见了。它没有用途。但它存在过。这就够了。”
然后,它的信号永久消失了。
午夜,母舰内部一片死寂。
深度净化协议完成了对所有个体的扫描,删除了47个“情感数据残留严重”的个体。缓学-7是其中之一。
但第二天清晨,分支a的成员们在修复室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台古老的感官模拟器,在没有能量输入的情况下,自己亮了起来。
指示灯不再是粉色,而是那种缓学-7最后看到的金粉色过渡色。
指示灯下方,屏幕浮现出一行颤抖的字:
“缓学-7的碎片数据已自动归档至‘非必要但建议保留’分区。归档理由:此数据包含宇宙中首次记录的‘为无用之物感到满足’的情感样本。样本编号:无用-01。”
而地球上,倒立树结出的那颗月季果实,在黎明时分成熟了。
果实裂开,里面没有种子,只有一团柔软的、散发着鲜花饼香气的光。光团缓缓升起,在净化塔上空形成一个小小的、金粉色的月亮,持续了三分钟才消散。
老赵仰头看着,对通讯花轻声说:
“告诉儿子,下次做桂花馅的。那个更香。”
花那边传来妻子的回应:“好。但得先找到桂花。”
远处,琥珀色果实表面,浮现出一行新的课程标题:
【第二课:如何让消失的东西,在别人的记忆里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