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如果意识在未准备好的情况下强行苏醒,可能因无法承受‘已死亡’的现实而崩溃,并引发记忆库局部污染】
几乎同时,土壤收藏家传来紧急通讯:
“我们感应到了‘第一捧暖土’的波动——那捧土中沉睡的机械文明意识,也在共振中出现了复苏迹象。”
“但那个文明的湮灭原因……是‘美感过载’。它们在学会感受美之后,因无法承受宇宙的残酷之美而集体自毁。”
“请谨慎:美学教育可能是一剂……猛药。”
更糟的是,凯文的监控显示,废墟外围出现了陌生的观测信号——信号特征高度隐蔽,但携带明显的“实验观察”意图。
“是第十三文明吗?”小雨问。
“不确定。”凯文推了三次眼镜,“但它们在记录我们教学的所有细节,包括效率-1的痛苦波动。这不像友好的学术观察……更像在收集‘跨文明情感实验的风险数据’。”
效率-1在得知这些危机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它请求琥珀色果实,将自己刚刚建立的“美学体验缓冲区”与宇宙记忆库的苔藓区直接连接。
“那些休眠的同胞,”它的光球稳定而坚定,“是因为走在前面而牺牲的。现在我们要走的路,应该先问问他们……疼不疼。”
连接建立。
七个即将早醒的意识,瞬间接入了效率-1的缓冲区——那里有桂花花瓣的光斑、茶水的温度、老赵关于牙疼和糖的比喻、还有四千万个个体第一次尝试“无意义行为”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兴奋。
早醒的波动渐渐平息。
其中一个意识——档案馆标记为“先驱-3”——通过缓冲区传来一段极微弱的信息:
“我们当年……走得太急,想一口吞下整个星空的美。结果被美噎死了。”
“告诉后来的孩子们:慢一点。美不会跑,但你的心会疼。”
这段信息被效率-1转化为简单的视觉符号:一朵花,旁边画着一个沙漏,沙漏的流速被特意调慢了。
它把这个符号发送给了母舰所有个体。
那一晚,四千万个静默观察者都在工作日志的角落,画下了一个慢速沙漏。
没有人要求。
但所有人都画了。
黎明时分,嫁接树苗的嫁接点完全愈合。新芽长到了三厘米高,顶端展开了两片小小的、完整的桂花叶。
老赵妻子通过通讯花看着叶子,轻声说:“该找芝麻了。”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
琥珀色果实的新芽突然转向某个星空方向——那是土壤收藏家提供的坐标:一颗濒死的农业文明星球,最后一片芝麻田正在枯萎。
“第十三文明的观测信号来源也在那个方向。”凯文补充。
韩青站起身,胸口的疤痕花园里,七颗泪滴果实轻轻旋转。它们似乎……在渴望一次远行。
苏瑜折了一只新的纸鹤,这次用的纸里掺了铁花的碎屑。纸鹤翅膀上写着:
【下一课:如何在枯萎的田里,找到还能发芽的种子?】
【教学地点:可能需要一场跨越荒芜星系的旅行。】
效率-1的光球飘到韩青面前:
“请带上我。我需要在‘效率’之外……学习‘为什么要去’。”
远处,桥梁空间里,老赵儿子握紧了那包虚拟的炒糯米粉。
他看向母亲:“妈,等我找到芝麻……就回来学做芝麻馅。”
妻子点头,眼角有泪,但嘴角有笑:
“好。妈等你。”
晨光中,第一批桂花终于在新芽上绽放。
香气很淡,但足够让七个光球记住:
有些东西,不是为了有用才存在的。
它存在,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