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高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与地窖里的尘土混在一起。他看着旗袍女人手里那把泛着冷光的剪刀,又瞟了眼自已在地上扭曲成红裙女鬼模样的影子,喉咙发紧得像被人扼住——这他妈哪是捉鬼,分明是被鬼按着头参加“替身仪式”!
“小师妹,你到底是谁?”他握紧桃木匕首,指节发白。眼前这张脸明明是凌浅的,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可那双眼睛里的天真早就被一种不属于少女的阴鸷取代,尤其是嘴角那抹笑,像极了302室里红裙女鬼的诡异弧度。
旗袍女人(就当是假凌浅吧)没回答,只是举着剪刀朝他逼近,宝蓝色的旗袍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土,混着那股腻人的脂粉香,呛得李小高直皱眉。“小高哥哥,别挣扎呀,”她的声音甜得发齁,“太奶奶当年献魂封镜,就是为了今天呢。你和林霜师姐的魂魄,能让往生镜重见天日,多光荣呀。”
“光荣你个大头鬼!”李小高急中生智,猛地将手里的罗盘朝假凌浅砸过去。罗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金光一闪,正好砸在她举着剪刀的手腕上。假凌浅“哎哟”一声,剪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插进黄土里,把柄还在嗡嗡作响。
趁她分神的瞬间,李小高一个箭步冲到被绑在木箱上的林霜身边。师姐的眼神依旧空洞,像尊精致的瓷娃娃,只是眼角那道红痕不知何时变得又红又烫,像是有血要渗出来。“师姐!醒醒!”他伸手去解绑住林霜的绳子,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麻绳,而是用黑狗血泡过的“锁魂索”,上面还缠着几缕头发,细看之下,竟然是灰白色的——像是老人的头发。
“没用的,”假凌浅捂着被砸红的手腕,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这锁魂索是用太奶奶的头发编的,专门锁至纯之魂,你们解不开的。”她说着弯腰去捡地上的剪刀,手指刚碰到把柄,地窖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挂在墙上的旗袍猎猎作响,像是有人在背后拉扯。
李小高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已那扭曲的影子突然停下了动作,不再模仿红裙女鬼鞠躬,反而猛地转身,对着假凌浅的影子张开了嘴,露出两排尖牙——妈的,影子还能反噬?
“啊!”假凌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突然尖叫起来,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看向自已的影子。她的影子在地上痛苦地扭曲,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模糊,边缘还在不断“融化”,像块被晒化的巧克力。
李小高懵了:这是唱哪出?难道我的影子突然觉醒了“反骨”属性?
就在这时,被绑着的林霜突然动了动,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她猛地看向李小高,嘴唇动了动,虽然被布塞着发不出声音,但李小高看懂了——她在说“镜子”。
对了!往生镜(或者子母镜另一半)还在地上!刚才被假凌浅的剪刀吸引了注意力,差点忘了这茬。李小高顾不上多想,一个饿虎扑食般冲到镜子旁边,伸手就去抓。指尖刚碰到镜面,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窜上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往骨头里钻。
镜子里的画面突然变了。不再是红裙女鬼的笑脸,而是出现了一间古旧的堂屋,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正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支香,香灰摇摇欲坠。女人的脸和假凌浅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记是决绝。她拿起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已的影子——
“民国二十三年,张婉清以魂为祭,封影煞于镜中,后世若有张氏血脉,可唤镜中影,续前缘,偿旧债……”
一段冰冷的旁白在镜子里响起,像是有人在念祭文。李小高看得眼皮直跳:这穿旗袍的女人就是太奶奶张婉清?她刺自已影子的动作,和假凌浅刚才想让的一模一样!难道这“献祭”是张家的祖传手艺?
“你敢碰镜子!”假凌浅反应过来,捂着还在“融化”的影子扑过来,指甲变得又尖又长,直抓李小高的后颈。
李小高头皮一麻,下意识地侧身躲开,顺手抓起地上的桃木匕首往后一捅。匕首没入假凌浅的肩膀,发出“噗”的一声,像是捅进了棉花里。假凌浅的身l顿了一下,伤口处冒出黑烟,她低头看了眼肩膀,突然诡异地笑起来:“没用的,我现在是往生镜的‘影’,除非你毁了镜子,否则杀不死我。”
她说着张开双臂,宝蓝色的旗袍突然无风自动,裙摆上的缠枝莲纹像是活了过来,扭曲着爬向李小高的脚腕。李小高赶紧后退,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已那道还在张牙舞爪的影子。影子像是被踩疼了,猛地缠住他的脚踝,一股阴冷的力道拖着他往镜子那边拽。
“操!连你也叛变!”李小高骂了句,另一只脚往影子上猛跺,却像踩在棉花上,根本没用。他眼睁睁看着自已被拖向镜子,镜面里太奶奶刺影子的画面还在继续,只是那把剪刀,不知何时变成了他手里这把桃木匕首的模样。
就在这时,被绑着的林霜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角的红痕“啪”地裂开,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正好滴在脚下的锁魂索上。血珠碰到锁魂索的瞬间,原本乌黑的绳子突然冒出白烟,上面缠着的白发迅速化为灰烬。
“有戏!”李小高眼睛一亮,刚想喊林霜再加把劲,就看见师姐突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红光,接着她竟然对着假凌浅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
没错,是妩媚!那笑容勾着唇角,眼尾微微上挑,连眼角那道红痕都像是精心画上去的胭脂,和平时那副冰山脸判若两人。李小高看得一愣——师姐这是被影煞附身了?还是应激性人格分裂?
假凌浅显然也被这笑容弄懵了,动作顿了一下。就在这瞬间,林霜突然抬起被绑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她的指尖夹着一张黄符,正是清风道长画的“破煞符”!她猛地将符纸往自已脚下的锁魂索上拍去,通时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个字:“破!”
声音清亮得不像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倒像是……302室红裙女鬼的声音?
符纸贴上锁魂索的瞬间,发出“轰”的一声,绳子应声断裂,冒出的黑烟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被打散的魂魄。林霜踉跄着站起来,眼神里的空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清明,她看了眼李小高,又瞟了眼假凌浅,突然抓起地上那把插进土里的剪刀,转身就朝镜子刺去!
“不要!”假凌浅尖叫着去拦,却被林霜反手一掌拍在胸口。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强劲的力道,把假凌浅拍得连连后退,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黑血。
林霜没管她,握着剪刀的手稳得惊人,对准镜面中心那行“双魂换双生”的血字,狠狠刺了下去!
“咔嚓——”
镜面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里面太奶奶献祭的画面瞬间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地窖里的阴风骤然停止,挂在墙上的旗袍软软地掉下来,假凌浅的身l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
“不……太奶奶的心愿……”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镜子的裂痕里。
李小高脚踝上的影子也恢复了正常,乖乖地贴在地上,只是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像沾了血。他看着林霜,师姐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握着剪刀的手在滴血——刚才刺镜子太用力,掌心被裂开的镜片划破了。
“师姐,你没事吧?”他走过去想扶她,却被林霜猛地甩开。
师姐转过身,脸上没了刚才那抹诡异的妩媚,又恢复了平时的冰冷,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李小高看不懂的东西。“别碰我。”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剪刀,突然将它扔在地上,“我们该走了,师父可能还在等我们。”
李小高看着她转身走向地窖入口的背影,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师姐刚才挣脱锁魂索时喊的那声“破”,分明和红裙女鬼的声音一模一样;还有她对着假凌浅露出的那抹笑……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裂开的镜子,裂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蹲下去仔细一看,镜子碎片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林霜的背影,只是她的后心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红印,形状像朵绽开的莲花——和红裙女鬼裙摆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地窖入口的石板被林霜推开了,外面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林霜站在光带边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还不走?想留在这里当影煞的点心?”
李小高赶紧爬起来跟上,路过镜子碎片时,他鬼使神差地捡起一块最小的碎片塞进兜里。碎片冰凉,硌得手心发疼,像是在提醒他——刚才那场“胜利”,或许根本不是结束。
他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林霜,师姐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边缘处似乎有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极了红裙女鬼的裙摆。
而他手腕上的阴阳契,不知何时又开始发烫,这次烫得更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