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的自卑被天真的陈瑾瑜阴差阳错地驱散了一些,他笑着看向陈瑾瑜:“好,我当你弟弟。
”陈举人看着两个孩子就这样敲定了年纪,有些哭笑不得。
陈雨说是打扫小厮,其实主要负责陪小姐读书和玩乐,几乎算是陈府的半个少爷。
他人勤快又聪明,陈举人对他颇为宠爱,甚至单独找了先生教他学业,全府上下再无一人敢轻视他。
时间一晃二十年。
陈雨在陈举人的建议下去考了功名,不知是不是跟陈举人姓,得了陈家的祖上庇护,竟接连中举,二十几岁便也做了举人老爷,比陈举人当年还年轻了几岁。
这个消息一出,全镇哗然,谁都没想到当年的乞丐竟然成了举人老爷。
可福祸相依,陈雨中举后回府没几天,陈举人就抱病离世了。
谁都没注意日夜给陈举人侍疾的陈雨,在陈举人死后倒掉的那一锅药渣。
陈瑾瑜悲痛万分,因为陈雨的鼓励与安慰才走出父亲去世的阴影,二人互通心意,没多久便结了婚。
陈雨成了陈府真正的男主人。
就在陈雨给怀孕的陈瑾瑜排队买糕点时,听见了几个人低声议论:“什么举人老爷,当初不还是给我们当狗吗?被人家捡走才飞黄腾达的。
”“我看是小时候当乞丐没脸没皮惯了,为了攀高枝居然做了赘婿啧啧。
”“这个举人也不一定是怎么中的,说不定是跪着学狗逗考官开心才求来的。
”“你说他夫人知道他以前当狗会是什么反应?”刺耳的笑声将陈雨打回了那个下午,他好像又一次趴在地上,一边学狗叫一边啃食窝窝头。
他做乞丐的时候恨自己一无所有;有地方住,不用温饱发愁后恨自己低人一等;考取功名后恨自己没有家产;现在什么都有了,可过去的标签依旧粘在他的身上,怎么都撕不下来。
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上不得台面,靠扮狗才能换到吃的的乞丐。
这么多年隐忍的自卑以更激进的形式爆发出来,他一直以来急于掩盖的过去在脑子里炸响。
他要杀了他们,连同过去的自己,一起在这个世界抹去。
陈雨眼神阴冷,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癫狂。
……“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陈瑾瑜温柔地抚摸着肚子,看向陈雨。
陈雨把手抚上陈瑾瑜的脸,眸中满是深情:“下午去办了点事,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糕点。
”陈瑾瑜笑着接过:“亏你还记得,谢谢夫君。
”陈雨轻笑着低下头,掩住眸子里的餍足。
镇子里失踪了四个青年。
七天后一个钓鱼的老翁在河底钓到了一截人类的腿骨,四个青年的尸体才被找到。
他们身上绑着石块,被水泡得面目全非。
这件事惊动了上面,于是指派陈雨亲自审理。
陈雨废寝忘食地日夜操劳,可惜嫌犯太过狡猾,把线索毁得一干二净,案子查了半年也没有进展。
时间久了,人们不再谈论这件事,茶余饭后的谈资变成了谁家夫妻吵架、谁家儿女结亲……陈雨噙着笑,不紧不慢地翻着卷宗。
他又欣赏了几次别人描绘sharen凶手的推测,与死者的惨状,百看不厌。
但正所谓百密一疏。
陈瑾瑜在王伯死后,安排人清理王伯房间时,居然在他的柜子里翻到了当年给陈举人开的药。
她不通药理,只记得当初陈雨熬药时明明放了七味药材,怎么药方里只有六味?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所有被她忽略的问题便一一浮现在水面。
为什么身体健朗的父亲会因为风寒突然去世?为什么偏巧那几天王伯会突然坠车受伤?为什么父亲死前不见自己……她知道这些问题如果去问陈雨,陈雨总会有一套让她安心的解释。
她不愿意怀疑枕边人,更不愿意怀疑自己腹中孩子的父亲,可……陈瑾瑜只是想想另一种原因,就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药方叠好,塞进袖子里。
刚一转身,陈雨就站在她身后!陈瑾瑜吓得一抖。
陈雨面上明明带着陈瑾瑜熟悉的笑,可陈瑾瑜却越看越陌生。
那双眼睛一直是那么冷冰冰的吗?陈瑾瑜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这一举动没逃过陈雨的眼睛,陈雨挑眉:“怎么了夫人?什么麻烦的活不能交给下人收拾,需要你亲自动手?”陈瑾瑜强扯出来一个笑容,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难看,低下头,压下声音中的颤抖:“我进来随便转转,你不喜欢我们就出去吧。
”“夫人,你刚刚往袖子里塞了什么?”陈雨语气带笑,轻声问。
明明艳阳高照,明明周围都是忙忙碌碌的佣人,可陈瑾瑜冷得几乎发起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