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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那年杏花微雨（第1页）

文学社的活动确实像顾初念想的那样——前半段大家散坐在各处看书，翻页声混着窗外的鸟叫，安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呼吸。社长端着搪瓷杯开讲，话题飘得没边，没人较真听，倒像围在一起晒太阳闲聊。

顾初念正窝在沙发上，虽然看着书，眼角余光却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身上，像有细小的羽毛轻轻扫过。她刚想抬头，两道压低的议论声就钻了进来：

“是她吗？就是她吧？”

“眉眼有点像，可惜……”

那半句话没说出口，倒吐成了两声叹息。

不远处的两个女生正对着手机嘀咕，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瞟，像在比对什么。

顾初念捏着书角的指尖顿了顿，书页被带起一道轻颤，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女生身上，直直地盯了过去。

“嚼什么舌根？”冯雪提着奶茶走了过来，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向顾初念，眉头一挑，语气带了点冲，“有话当面说。”

女生们慌忙低下头，冯雪却已经瞥见她们手机屏幕上的校园网界面。她迅速点开自已的手机，手指往上划了两下，忽然“啧”了一声，把屏幕转向顾初念：“你看这胡说八道的。”

标题赫然写着：《大二学长钱嘉宸的“女友平替”惊现文学社？》。看到帖子时，照片里的自已低着头，碎发遮住半张脸，还和旁边‘前女友’的笑脸并排放着，像被硬塞进别人的故事里，感到呼吸都变得滞涩。

“谁发的帖子？”周知斐猛地退出校园帖子，声音清清凉凉却坚定有力，“简直就是瞎掰。”

活动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停了，连社长都停了讲话：“谁拍的？”

“劝你现在承认，待会查出来可能更严重。”社长拿着照片比试着方位，眼神最终停在角落里一个男生的身上，“是你吧。”

那男生脸唰地白了，手里的手机没来得及藏，被社长一眼瞅见。他慌忙摆手：“我、我就是随手拍的，没想发出去……”

冯雪一把夺过男生手机，指尖戳着屏幕：“删。现在。”男生手都抖了，删帖的动作慢得像蜗牛，冯雪盯着他按完最后一下，才冷笑一声：“下次乱拍别人之前，先学学让人。”

社长拿出一张登记表，在上面划了个名字，“27号是吧，你以后别来了，这件事我肯定会上报的。”

社团活动结束，帖子虽然删了，这件事却在顾初念心头发震。

“这个时代真是什么人都有。”冯雪把插上吸管的奶茶递给顾初念，“喝奶茶，你喜欢的奶绿。”

“念念。”周知斐轻轻拍了拍顾初念，“下午没课，出去吃？”

“对对，商业街那边新开了家自助餐，评分挺高的。”夏萌的手机屏幕亮着餐厅网评。

是啊，就像冯雪说的，“这个时代什么人都有”又何必为别人买单。

“走。”顾初念爽快答应。

吃完饭回到宿舍，顾初念收到一条短信：“你好，我是钱嘉宸。”顾初念发了个问号，钱嘉宸说：“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本想回个“算了”，听到冯雪说在宿舍门口撞到钱嘉宸了，还说一定要帮她自已讨个说法，便回了个“马上下来”。

“那个帖子我看见了。”钱嘉宸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捏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抱歉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顾初念仰头看他：“你不用给我道歉，我们没有错。”

钱嘉宸忽然低笑一声，把水塞进她手里。

“学长，那个学姐长得很好看。”顾初念声音轻轻的落在风里。

钱嘉宸的笑顿在脸上，喉结滚了滚：“她很好……”尾音被晚风掐断，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们大一认识的，她也是暨阳的。”

“这么巧，想和学姐交个朋友。”

“可是她半年前就……”男生像卸下一层伪装，声音突然垮了下去，“家里一直逼她让不喜欢的事，那天我去找她，她就站在天台的边缘……”尾音带着没忍住的哽咽。

他的回答像霹雳一样刺了一下自已。那些隐约的猜测被戳破时，顾初念只觉得指尖的矿泉水瓶突然变得滚烫，连带着喉咙都发紧。

“不好意思。”她慌忙低下头，手指用力捏着瓶身，“我不该……”

话没说完，就被钱嘉宸轻轻打断。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带着明显的沙哑：“不关你的事。”

晚风卷着香樟叶的气息漫过来，两人之间突然陷入沉默。

顾初念望着自已鞋尖蹭到的光斑，忽然觉得，那些强撑的l面被撕开一道缝时，露出的不是脆弱，而是连自已都没察觉的、对逝者的惦念。

钱嘉宸忽然意识到说多了，喉结猛地滚了滚，慌忙别开视线去看远处的路灯，语气里透着点想圆回来的仓促：“害，人生本来就会有遗憾。”

话音刚落又赶紧转了话头，声音比刚才亮了些，像在刻意驱散什么，“要是以后再有人瞎传什么，你就直接告诉我，你不该承担这些。”

他转身时脚步有点沉。

顾初念望着钱嘉宸走远的背影，她忽然懂了，那些看似从容的笑容里，可能藏着没说出口的疼；那些轻描淡写的“遗憾”，或许是无数个夜晚熬过来的伤疤。

原来人最柔软的地方，从不是哭到失态的模样，而是像他这样——在某个瞬间卸下伪装，让你窥见那层坚硬外壳下，其实早已有了裂痕。

就像是暨阳的春天，总等不到记架的蔷薇都开齐：有的刚打苞就被雨打落了，有的开得最盛时，偏赶上一场骤风。前面五章没过